第199章 越界(1 / 1)

黑雨2027 佚名 1303 字 7天前

2028年12月9日,上午。

灾难发生后第540天。

杨滨三人天没亮就出发了,於墨澜让他们走化肥厂西侧那条路——绕开陈老大旧据点的废墟地带,少穿开阔地,少被人看见。

营地这边,物资盘点还剩最后一摊事情没收尾。粮食那边陈志远已经过了数:粮站夺回来的麵粉罐头够二百一十几口人撑到开春,配给不宽裕,但不会断。

断的是別的。

於墨澜和林芷溪在调度室对帐本,桌上点著半截蜡烛头,昨夜盘帐剩下来的,今早没换,就著残光凑合。

林芷溪把帐本推过来,手指停在下面几栏上。

字跡是她的,一笔一划,旁边的括號里加了注释。

医用纱布:最后一卷,剩三分之一。酒精:按当前换药频率还够八天。燃煤:全营两天半。煤油:约六升,照明和加热分开用,节省的话还有两周。工具类:七把锹头鬆动,四把磨穿了刃,斧柄两把需换。棉衣布料:能拆用的被芯已经用光,最后那点打进了手套內衬。劳动手套:大半有破损。

於墨澜把帐本推回去,站起身。

他出去找梁章,把两组人手安排下去。自己带新城区居民楼那组,梁章带物流园那组,各带七八人。野猪负责看家,徐强跟於墨澜这边,管搜刮的秩序。

安排完,他回到调度室,把一条规矩再说了一遍,说给所有要出发的人听:

没有人说话。

白朗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两只手搓著棉手套,听完了没有吭声。刘佳斌在他右后侧,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额头宽,颧骨高,以前在转运站跑过仓库装卸,干活有把子力气。上回抱怨粥稀的就是他。

他听那条规矩的时候眼神往別处飘了一下,於墨澜注意到了,没有多说。

中午快到的时候,杨滨三人回来了。

刘根在前,常新在后,中间跟著一个女人。女人穿了两件棉袄叠在一起,外面那件大了整整一號,袖子过腕,反折了两圈还是长。

於墨澜让其他人先去吃午饭,把杨滨引到一侧。

於墨澜朝门口那个女人看了一眼。女人低著头,棉袄袖子垂著,手没有出来。

於墨澜没有去东楼,在院子里等大家收拾妥当,下午两点带队出发。

新城区商品房群在冷库往北,约两公里,外墙掛著灾后黑雨黑雪留下来的斑,深色的,从底层往上爬,到三四层就稀了。再往上是旧墙漆脱落后的灰白。

楼下地面上有人住过的痕跡:冻硬的炉灰堆,旧木柴的断茬,一根半截的蜡烛粘在门口台阶上,蜡油淌下来封住了一块小石子。

底层有人住,这是確定的。没有动静,但有几扇窗子有木板遮挡。

徐强让大家从旁边拐进去,进楼梯间,往上走。

六楼以上基本空了,窗户的碎玻璃都没有清理,积了薄霜,地上有碎砖和干粪,墙角有蜘蛛网冻硬的细丝。七楼的一户门没关,里头有张床架倒在地上,床腿上的漆还是原来的顏色,没有刮痕。床头柜翻倒了,格板掉出来,里头是空的。

但还有东西,搜出来的东西拿袋子装了:旧棉被、锤子、两把活扳手、一根钢凿;半桶封盖的发动机油;一批铜电线,成卷的;厨房柜子底层最里面有三瓶玻璃罐子封的东西,拧开一个,是糖,结块了,没有腐坏。

又往上走了两层,东边那栋楼已经有徐强另外安排的一组人在搜,两组隔著楼层互相不干扰。

下午三点过一些,徐强那部对讲机里发出了三声短按键。

他把手里的棉被丟给旁边的人,出了这栋楼,往东侧那栋走。

是四楼。

楼梯口还没到,就听见走廊里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听起来像几个人站著大声呼气,白气各自散在走廊顶上,没有人动。

於墨澜上了楼,转过拐角。

走廊里站著五六个人,分成两摊:一摊是三个冷库这边的人,刘佳斌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两个铁皮罐子,圆鼓鼓的,是婴儿奶粉罐。另一摊是三个本地人,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护著身后的孩子,孩子太小,被棉衣裹著只露出一张脸。

女人旁边站了两个男人,一个手里提著一把武士刀,另一个双手空著,但没有退后半步。 徐强站在两摊中间,背对著於墨澜这侧,枪背著没摘下来。

於墨澜扫了一眼门:走廊靠里第二户,门框上的木头是新劈开的,锁销被从外头用工具撬断,木屑还在地上。

门没有关死,亮光从缝里透出来。

徐强转身,没有多说,直接往刘佳斌那边抬了一下下巴。

刘佳斌没说话。

於墨澜走过去,把两罐奶粉从刘佳斌手里拿出来,刘佳斌没有不让,直接鬆手。他拿著两个罐子走到那个女人面前,把罐子放在地上,用脚往她面前推了推。

女人没有动,盯著他的脸看,手攥紧了孩子的棉袄领子。

旁边那个提刀的男人把刀放低了一点,但没有收起来。

他转身看著刘佳斌。

白朗从楼梯口进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后面,手插在棉袄兜里,两只眼睛没有地方放。

刘佳斌没有动,手里的袋子往下坠了一点。

於墨澜看了徐强一眼,徐强走过来,出手很快,一记正面巴掌甩在刘佳斌脸侧,清脆一声,打得刘佳斌踉蹌了半步,扶住墙才没倒。走廊里安静了一阵,没有人说话。

刘佳斌低著头,把手里的袋子拎起来,跟著往楼梯走。

白朗也要跟著走,於墨澜叫住他。

白朗停下来,转身。

白朗没有解释,嘴唇动了一下,憋出来一句:&“知道了。&“

白朗走了。

走廊里就剩三个本地人和於墨澜。那个女人还抱著孩子,旁边那两个男人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看著他腰上的手枪。一个朝於墨澜开了口,说话有嘉余本地的口音,粗糙、直:

那人没有马上说话,往奶粉罐子上瞥了一眼。女人这时候弯腰捡起那两罐奶粉,抱在胸口,缩回门口站著。

男人看了他一会,没有再说话,转头和另一个人对了一眼,往自己那边的门走,关门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只剩於墨澜一个人,孩子的哭声从关紧的门里透出来,哭了两声,停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两组搜刮的东西堆在院子里分类清点。

梁章那边物流园搜到的:发动机油、废铁丝、旧工具,一批塑料管材,还有一个上锈的小型手摇发电机,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於墨澜这边多了棉被、钉子、铜线、糖罐,还有一批零散的小东西,牙膏、水杯子,卫生纸。没有能吃的,放以前都是废品,单件没用,凑一起能对付。

陈志远在一旁盯著记帐,一件一件写进本子里,笔头捏得很稳。他眼镜片上有两道细小的划痕,这两天一直是这副样子,没有问过王慧的事,也没有往宿舍楼那边走过。

於墨澜把最后一袋东西核对完,拍了拍手,往调度室走。

今天的搜刮补上了最紧缺的几样,但帐本上的缺口还有大半没堵,棉花没有,药品没有,燃煤能用柴火对付,只是缓了几天,工具修修补补还能將就,过些天还要找人进城继续搜。

陈志远追上来,把帐本递给他,说了今天入帐的总数,没有多余的话。

於墨澜接过帐本,翻了一页,还回去,进了调度室。

帐本上王慧的名字不在上面,先不进任何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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