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復明(1 / 1)

黑雨2027 佚名 1091 字 7天前

2028年12月28日,上午。

灾难发生后第559天。

何妙妙在东宿舍楼四號间待了三天,没出过门。

程梓每天进去查一次,还是先前那些话。

第二天何妙妙开口要了工具和万用表,於墨澜让人送了进去——一把螺丝刀、一把尖嘴钳、一卷焊锡丝、一个万用表,都是从配电间和仓库拼凑的。

她在里面测了那两块从数据中心搬回来的铅酸电池和发电机的状態,在纸上画了恢復方案,第三天早上把纸从门缝底下塞出来,上面是铅笔画的电路图和几行字。

於墨澜看不懂,交给陈志远看了一眼,陈志远说她要的是叉车电池,不是那两块小的。那两块容量不够,撑不起照明迴路。

冷库院子里有一辆废叉车,启动不了,停在调度室西侧的雪堆旁边,轮子陷进冻土里,驾驶室玻璃碎了,方向盘上落了一层灰。

叉车是灾前冷链装卸用的,电瓶早就没电了,一直没人动。但叉车上的铅酸蓄电池组还在,六块单体,每块比从数据中心搬回来的大一圈,外壳有锈蚀,接线柱上糊著白色的结晶,不知道是漏液还是冻出来的。

刘根带人把电池从叉车上拆下来,两个人抬一块,搬到调度室旁边的配电间门口。

配电间之前做了临时审讯室,现在没有人审,就空著。里面有一排配电柜,柜门开著,线槽和断路器还在,线头都断了。

何妙妙第一次被带出宿舍楼。小杨在走廊里守著,於墨澜和徐强一前一后,把她领到配电间门口。她头髮比三天前整齐了一点,步子小,眼睛看著脚下的路。

她进门测了六块叉车电池,在纸上圈出五块能用的,三块串两块並,剩一块废了。刘根按她指的图把电池摆好,她拿烙铁接线,刮掉接线柱上的结晶,接上发电机。踩了几下踏板,测输出,调接线,再踩再测,第三次点头。

陈志远查了帐本,刘根去仓库找来三盏应急灯。两盏灯珠好的,第三盏烧了。

何妙妙她自己带的东西里翻出一颗备用led焊上去。布线是她指挥的,三根线分別接到调度室、会议桌还有李医生那里,沿墙根走,灯泡装在原来掛蜡烛的铁丝鉤上。

线接好,她检查了一遍,合上开关之前停了一下。

“等人踩起来再合。谁踩?

陈志远把贡献点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用铅笔写了几行字。

院子里有人听见了,往这边凑。马成从人群后面挤过来。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在册子上记了名字。六点第一班,七点第二班。你踩第一班。&“

马成点头,没有多说。

傍晚五点五十,马成进了配电间。发电机已经固定在墙边,踏板的高度调过了,他坐在一块垫高的木板上,脚够得到。何妙妙在旁边看著,等他踩起来,发电机轴转稳了,她合上开关。

调度室的灯泡亮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医疗角那盏也亮了。会议桌那边第三盏,跟著亮起来。

於墨澜在调度室门口站著。三个灯泡的光是黄的,不刺眼,比蜡烛亮,比煤油灯稳。

冷库院子里没有別的光源了,月台和宿舍走廊那边原本点的蜡烛陆续被人吹灭,光都往这三盏底下收。

李医生在医疗角那边,手里捏著针,正在给一个人缝手臂上的裂口。

之前都是蜡烛,光不够,针脚容易歪,他得凑得很近,有时候针尖戳偏了,得重新来。现在他把手放平了,针尖在灯光下看得够清楚,没有停。程梓在旁边递纱布,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苏玉玉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摊著一小堆种子。

她拿镊子夹起一粒,对著灯泡看了看,又放下,换下一粒。

人群往灯光的方向聚。没有人说话,但脚步在动,有人从宿舍那边走过来,站在调度室门口往里看,有人蹲在医疗角外面的走廊里,没有进去,只是看著那盏灯。

有人端著碗往调度室这边挪了几步,借著门里漏出来的光喝粥。

白朗站在人群外围,两只手插在棉袄兜里,没有往前挤。

马成在配电间里踩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额头有汗,棉袄敞著,喘了几口气。陈志远在册子上给他记了三笔。第二班是另一个姓齐的,大坝的,进去接著踩。

何妙妙没有走,站在配电间门口,等第二班踩起来,她看了一眼输出端的电压读数,点了点头,才往宿舍楼方向走。小杨跟在她后面。

晚一点,秦建国拄著手杖从走廊那边过来。梁章、林芷溪、陈志远、苏玉玉跟在后面。

於墨澜把会议桌旁边的椅子摆好,何妙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小杨在她旁边,没有离开。

会议桌在灯光下面。苏玉玉把种子推到一边,摊开几张纸,上面是她用铅笔画的温棚布局和苗床分区。纸角有些卷了,她用手指压平。

陈志远把贡献点册翻开,算了一下。两班,每班四十分钟,踩的人拿六点。如果再加两盏灯,得再加两班,多六点支出。谁踩?&“

林芷溪把识字班的出勤表从旁边拿过来,翻了一页。和老人踩不动,孩子不够高。能踩的只有壮劳力,壮劳力白天都在外勤或者补墙。&“

秦建国咳了一声。他用手背掩了一下嘴,没有出声。过了几秒,又咳了一声,这次咳完嘴角有一点红色。他用手背擦了,没有人说话。

苏玉玉继续讲温棚的通风和湿度,说苗床一旦启动,每天要有人负责揭盖帘、调节通风口,不然湿气闷在里面会烂根。陈志远在旁边算帐,说这部分人力也得进贡献点。

梁章问了几句安全岗和踩发电机的人手调配,说北墙那边值夜的人能不能轮换一部分去踩,陈志远说值夜和踩发电机是两套岗,不能並。

会开了大约半小时,没有结论,只是把问题摆出来了。温棚要搭,光照要补,土壤要化,有机肥要凑,每一样都卡著另一样。

秦建国没有发言,只是听。

会散的时候他最后站起来,手杖点地,往门口走。

梁章和林芷溪先出去了,陈志远和苏玉玉收拾桌上的纸。秦建国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对於墨澜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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