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审讯(1 / 1)

黑雨2027 佚名 1214 字 8天前

2029年1月16日,上午08:30。

灾难发生后第578天。

地窖里早就不住人了。门一开,冷风就顺著台阶往下滚。

角落那截蜡烛的火苗被压得一斜,光落在墙面上,抖成一片黄斑。

女人被绑在椅子上,手脚都缠著两指粗的麻绳,绳结打得很死。绳子吃进手腕,皮肤鼓起一圈,血丝凝在上头。

她垂著头,乱蓬蓬的头髮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那件红羽绒服已经脏成了黑褐色,破口处露出的鸭绒结成团,沾著灰。

於墨澜坐在两米外的一张木桌后,桌上放著那个从她身上搜出来的铁片,磨得很锋利。

“名字。”於墨澜问。

女人没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你是谁的人?”

沉默。

旁边的梁章有些沉不住气,手里的棍子在掌心拍得啪啪响。“別装死。昨天咬人的劲头哪去了?秦工的手差点让你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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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依旧一动不动。

她呼出来的气很短,擦著破布往外漏,碰到鼻尖又缩回去。她的眼睛睁著,却不眨,瞳仁里没有焦点。

於墨澜盯著她看了一会儿。

昨晚把她扔进这里,没给水没给粮,地窖里又湿又冷,一般人早扛不住了。她没討饶,也没崩溃,把那口气藏得很深。

“黄杉说你是半路捡的傻子。”於墨澜身子前倾,声音压低,“傻子活不到现在。傻子也不会只衝著秦建国去。”

听到“秦建国”三个字,女人的气息屏了一下。

第二口呼出的气明显变长了,於墨澜看见了。

“你是为了他来的。”於墨澜下了结论。

女人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眶边缘有一圈白皮。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盯著於墨澜,眼神里看不出任何东西。

还是不开口。

“要不要上点手段?”梁章问。

“没用,她不怕死。先耗著。”於墨澜站起身,把那个铁片收进兜里,“別让她睡,也別让死了。每隔一小时进来查一次岗。”

梁章应了一声,抬手把门閂扣紧。

门缝里还剩一条细亮,风声被挡在外头。

中午,於墨澜又下来了。

门外有人下台阶,鞋底带著雪。

白朗端著一个瓷碗走了进来,里面是稀粥,冒著一点热气。

他穿著他那件蓝工装,活乾的多,手背上又冻裂了。

“这也得餵?”白朗皱著眉,看了一眼绑在椅子上的女人,“咬人的狗还给饭吃?”

“別饿死就行。”於墨澜说,“还没问出来。”

白朗走过去,把碗重重地顿在那个女人面前。

“吃。”白朗说。

女人没动。

白朗有些不耐烦,伸手抓住女人的头髮,强迫她抬起头:“別给脸不要脸,这粮也是兄弟们拿命换的”

他的话突然卡在嗓子眼里。

角落那截蜡烛晃了一下,光影在女人脸上掠过。白朗的手僵在半空。

女人被迫仰著头,眼神冷漠地看著白朗。

“怎么了?”梁章察觉到不对劲。

白朗没理梁章,他猛地凑近,吐了口唾沫,伸手用袖口用力擦了擦女人的脸颊。

污垢被擦去一块,露出下面冻得青白的皮肤。

他鬆开手,退后两步,重新看这女人。

“白朗?”於墨澜皱眉。

“我见过她。”白朗说。

地窖里安静了两秒。 “在哪?”於墨澜问。

“转运站。”白朗盯著那个女人,语气越来越肯定,“那时候我在里面干苦力。我记得她。当时她坐在周涛那辆吉普车里,没跟我们这帮人挤卡车。”

“你確定?”

“確定。”白朗转过身,对门口喊了一声,“刘根!刘根!滚进来!”

过了一会儿,刘根跑了进来,嘴里还嚼著什么吃的。他一边嚼一边吞,喉结滚得很快。

“咋了白队?”

“过来认个人。”白朗指著那个女人,“仔细看。”

刘根凑过去,眯著眼看了半天。女人面无表情,任由他打量。

他离得很近,鼻息喷在女人脸上,女人眼皮都没动一下。

突然,刘根“嘶”了一声,嘴里的东西也不嚼了。

“这不是那个谁吗?”刘根挠了挠头皮,“那个女老师?不对。是在那个转运站里的我想起来了!周涛从机务段搬到转运站之后,不管去哪都带著她!住也是住最好的屋子!后来就不知道去哪了。”

周涛。

这个名字一出来,梁章的手停了一下。

於墨澜也没接话,这名字谁都不陌生。

周涛死后,转运站就垮了。自从大坝毁掉之后,荆汉那边就再没消息传出来。

“我记得她年纪不小了。”刘根皱著眉,“看著得有四十多了吧?周涛喜欢岁数大的,口味挺重的。”

“也许不是女人。”白朗打断他,“可能是亲戚。不管是什么,这娘们儿在周涛那儿地位不一般。”

线索串起来了。

荆汉,周涛,秦建国。

於墨澜看著那个女人,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寻仇的?”於墨澜说,“虽然结了梁子,但周涛也不是我们杀的,更不是秦工杀的。”

如果是周涛的余孽,或者是他的亲属,侥倖活下来一路追杀大坝人,也不是没道理,就是有点怪。

“周涛到底死了没?”於墨澜问。

“绝对死了,我真亲眼看见他沉江的。”白朗用力点头,“就算没沉,他病那样也活不了。”

女人听著他们的对话,依旧一言不发。

於墨澜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听到“周涛”这个名字时,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这反应不对。

如果是来復仇的,听到仇人或者亲人的名字,总该有点反应。

於墨澜刚想再试试“秦建国”,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篤、篤、篤。”

是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秦建国推门进来了。

他右手缠著厚纱布,吊在脖子上,左手拄著那根作为他新標誌的手杖。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腰背依然挺得很直。

看到秦建国进来,椅子上的女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唔——!!!”

不用试了。

她喉咙里是野兽的低吼。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绳索勒进了她的肉里,血丝被挤出来,沿著绳结往下渗。

梁章赶紧上去按住椅子:“老实点!”

秦建国没理会女人的挣扎。他慢慢走到椅子前,隔著两步的距离,停下。

他用那只浑浊的左眼,静静地看著那个疯了一样的女人。

看了很久。

地窖里没人再说话,只有女人粗重的喘息声。

终於,秦建国嘆了口气。

“秦工?”白朗一愣,“她是周涛的人,是来杀你的。”

“她不是周涛的人。”秦建国说,“我想起来了。”

“她是?”於墨澜看著秦建国。

“她是来討债的。”

秦建国没再说话。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杖点在地上,声音越来越远。

於墨澜没追问。他知道秦建国不说,就是不想当眾说。

那个债秦建国自己欠的,跟周涛那档子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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