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余存(1 / 1)

黑雨2027 佚名 765 字 16天前

2029年1月21日。

灾难发生后第583天。

於墨澜到温棚的时候,苏玉玉已经把第三盘苗翻出来了。

根芯发黑,烂透了。顏色介於黑和深褐之间,现在不像植物的根,像泡烂了的绳头。

苏玉玉把那盘拎到温棚外,倒扣在冻地上,苗盘磕上去发出一声干响,土块从盘底散落,混著断掉的根须。

周德生站在门口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布包,种子就装在里面。他把袋口收紧了一点。那是他的命,从嘉余村里老家一路揣过来的,入营的时候当投名状交给了苏玉玉,现在温棚里所有的南瓜苗都是从这包里出的。

苗床十二盘,南瓜占六盘,少了一盘,剩五盘。

於墨澜站在温棚外面,看著地上那盘废土。没人收,风把几根黑色的根须吹开了。

他转身去查木料的事。

先找马二。马二在西侧仓库那边补漏顶,叫下来之后说,他领了二十根,四號宿舍那边两张铺塌了,木头朽了,人睡在上面,没法凑合。

然后去找老苏。老苏在仓库门口的椅子上坐著,五十多岁,大坝撤过来的老后勤,头髮花白,腰不好。他確认马二领了二十根,另外二十根,是取暖班的人后来来领的,说那晚太冷,要多烧。

老苏应了。

於墨澜去找白朗。白朗在外围工事那边,站在柵栏旁边,手里拎著一截铁丝。於墨澜问他取暖班那天领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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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於墨澜,盯著手里那截铁丝。

於墨澜告诉白朗,以后取暖用的柴一律由白朗签字,每次不超过五根,用完了再领,不能囤。白朗应了,把铁丝往柵栏桩上缠了两圈,拧紧。

二十根方料,一个晚上烧完了。加上马二领的二十根修床,四十根,两天出去的。

库存三十一根,还剩几天他算得出来。

他在工事那边找到刘根。刘根见他走过来,放下手里的铁丝站起来,等著。他两只手上有铁锈和黄泥,手背磕破了一小块,结了痂。

刘根低著头,没辩解。

刘根点了下头,弯腰拧铁丝去了。“今早他自己去温棚给暖坑补了灰,没人叫他。&“

於墨澜没有因为这个改主意。一盘苗没了,罚三天饼不够还这个帐。 黄杉他们四个,早上刚放出来。於墨澜出医疗角之前让李医生查了一遍——没发烧,没腹泻,皮肤乾净。

梁章没再说。

四个人去工事那边帮忙。黄杉四十来岁,脸上纹路多,拿铁锹挖土,低头干活,和旁边的人没有交流。另外三个,包括那个女的也跟著他挖,没人抬头。

於墨澜往回走的时候,野猪跟上来,走近了才说话:

於墨澜没接话,继续往前走。规矩是他破的,他自己清楚。

傍晚,何妙妙在配电间门口拦住他。手里拿著放电曲线,铅笔画的,曲线比昨天那张更陡。

於墨澜让她重新排用电顺序:温棚优先,医疗角第二,调度室亮到八点就停,会议桌那盏隔天开一次。另外研究一下有没有其他发电的方法,可以边发边用,比如风车那类的。何妙妙把这几条记在纸上,折好,走了。

入夜之后,林芷溪拿著一个布包进调度室,里面是秦建国那件中山装,袖子磨穿了,她从帆布包里拆了一块料在补。

小雨从旁边探出脑袋,腕子上的表反光。爷穿的,留著比扔掉强。&“

小雨缩回去了。林芷溪把针脚收好,中山装摺起来放进布包,站起身。她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调度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把陈志远下午送来的消耗表摊开。

表上列著五栏:藕、豆、乾麵、杂粮、盐,每栏有库存、日均消耗、剩余天数。

藕的剩余天数是二十八天。豆和杂粮加起来再撑半个月,但豆里面有半袋已经发霉,能吃的要打折。南瓜苗最快三月底定植,四月结瓜。从二月中旬到四月,空档將近两个月——今天又死了一盘苗,空档还要更长。

陈志远在表底下用铅笔留了一行字:

於墨澜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消耗表压在本子底下。

他翻开本子,在今天那页最后写:

二月十七日,主粮耗尽。

笔停了一下。

从今天算,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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