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定价(1 / 1)

黑雨2027 佚名 1036 字 7天前

2029年2月26日。

灾难发生后第619天。

从除夕到今天,十四天。

减配的告示贴出来那天,调度室门口围了几个人,红纸,字不大,每个人都读了不止一遍。於墨澜路过,没有停。

头几天,食堂窗口边会有人盛完粥不走,端著碗站著,等人给多舀一勺,没有人舀。

於墨澜去了两次,盛了自己那份就走,站著的人陆续也走了。

碗底还是要刮的。金属碰著瓷,咔咔的,一下一下,把最后那点刮乾净,才端著碗走。有些人现在用的力气比以前大。

重体力岗的人话少了些。没有人请假,没有一件事闹大。

减配是他定的。他的碗和別人一样大,大家都看得见。

这天天没亮,陈志远就把调度室的门推开了。

炉膛里只压著一点火星,屋里没开灯。他在那点红光里翻帐本,眼镜片把光接住往外反。於墨澜进来,呼出的气是白的,桌上那杯水结了一层薄冰贴著壁。

陈志远把一页帐推过来,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正月十五开集市,帐得先掐死。能带出去的、绝对不能动的、带去也不值钱的,我先分了一遍。&“

於墨澜坐下来,把那页横过来看。

大坝撤出时带了一批仓储货,嘉余这几个月又在冷库周边陆续清出来一些——盐、蜡烛、防水布、绳子、铁丝、钢钉、灯管、电池组、铜线、机油,还有一批用不上的车辆零件,苏玉玉筛下来不能留种的干豆。

不能动的只有主粮、柴油和营地正在用的工具。

陈志远的笔尖停了一下,没有落下去。

门被推开。林芷溪端著两个搪瓷缸进来,热气从缸口往上冒。她把一杯放在於墨澜手边,一杯推给陈志远,站在桌边,伸手把帐本翻到后半段。

陈志远摸出铅笔,把两处都改了,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还得是你。&“

林芷溪没接这句,坐下来翻另一叠纸。她按纸的时候右边肩膀往前顶一下,习惯了,改不掉的那种。

“是有点小。”於墨澜说。

陈志远低头开始写,不再爭。

上午,野猪进来,把一卷手绘草图拍在桌上,纸边还沾著墙灰。

於墨澜把图转过来看。

於墨澜应了声。

中午,田凯进来,人站著没坐,把封皮磨亮的小本子放在桌上翻开。

他又翻了一页。

调度室里静了几秒。炉膛里的炭噼了一声,裂了一道缝。

田凯收了本子,出去了。

於墨澜去温棚那边走了一圈。

周德生正蹲在温棚里头,苏玉玉站在旁边,两个人都在看苗。周德生蹲著,老腰弯得很深,把每一盘苗的边缘都摸了一遍,嘴里说著什么,苏玉玉在旁边记。

於墨澜把这几条记下来,走了。

周德生没有抬头,继续检查下一盘苗。

下午,程梓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张纸条,放在於墨澜桌边,站著说,没有坐。

她说完不再说了,把纸条往前推了一下。

程梓看了他一眼,把纸条收起来,走了。

傍晚,王慧来了。

她从东宿舍楼走过来,这段路不算远,进门之前还是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扶著门框喘了两口气。

棉袄宽大,把轮廓遮著,但肚子已经把下摆那段布撑出了弧度,遮不住。陈玥在旁边扶著她,没有说话。

她把手从棉袄袖子里伸出来,手背冻得发红:&“我去可以。但先说清楚,我不替你们压价,也不替他们说情。我就站那。老城区那几家看见我站在场子里,手就不会先抬。&“

屋里有片刻的安静。陈志远低下头,继续写他的价目表。

这时林芷溪从门外进来,手里拿著让孩子们抄好的价目表,把纸放在桌上,看了王慧一眼,说:&“那段路不用你走。&“

王慧抿了抿嘴,想说什么,没说。

陈志远把价目表推给王慧看,没有说话。

王慧低头扫了一遍,用手指点了几处:&“盐的价別压太狠。那边现在也缺,压狠了会有人翻脸,压箱底的东西也不拿出来换了。留个喘气口,对我们更划算。&“

她把几处改了,没等陈志远回答,自顾往下看。陈志远在旁边记,没有反驳,也没有表情。

天黑后,调度室里点了根蜡烛。走廊里堆著从仓库搬出来的货,叫了几个人来回运,堆满才开始分。徐强把车辆备件那堆搬过来,皮带、点火线圈、橡胶密封件,还有一桶重新密封过的润滑脂,放在要出去那堆里,然后停了一下,没有马上走。

徐强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没再说,把那箱零件推进要走那堆里了。

活干到一半,林芷溪翻到单子另一面,停下来:&“还有一件事。何妙妙那几张存储卡,她想趁这次带出去换,老城区那边有手机但没东西看。&“

陈志远在本子上写了两行。

夜里十点,价目表终於定稿。红纸两张,字写得比陈志远的大三倍。用盐当等价物去算,公帐標准、私帐標准、纠纷处理人、禁止项。最后一行是於墨澜定的:场內偷拿,按盗窃处置,当场执行。

纸刚贴上去,北门外就围了几个人。有人凑近看价格,有人把最后那行读了两遍,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午夜前,野猪进来拿走了场地草图和人员名单。

野猪出去了。

屋里只剩三个人。林芷溪把最后一本帐合上,推到桌角。烛芯烧短了,火苗一跳,她眼底有两道青印。

她没再说,起身去关窗。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把烛火吹得侧了一下,差点灭了。

装好的麻袋靠在门边,一排。於墨澜在其中一个袋子上用铅笔写了个字,停了一下,把笔放下。

换不回种块,春耕就只有南瓜一条线。那批红薯种块在刘胜军手里,他肯不肯放出来,明天才能知道。

门外是冷库院子的黑。北门方向有脚步声,夜巡换岗了。

正月十五,天亮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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