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3月2日。
灾难发生后第623天。
天没亮,周德生就在院子里站著了。
他站了一会儿,闻了闻风。“今天得快。&“
这是老农的经验,具体预报他没说,但早饭大家吃得很快,端著碗往温棚走,没人多停。
八点,棚里已经全是人。铁锹翻动扬起的土尘在灯光下飘著。
楚建良和卢顺两个小伙子,力气大,干得快,但起出来的垄太窄了,垄面也不直,东一下西一下,像隨手扒的。一眼,直接说:&“重做。&“
楚建良呆了一下,没说话了。
棚里的人停了下来,看著这边。
徐强在另一头听见动静,走了过来,一句话没说,把插在地上的那把铁锹抽出来,塞回楚建良手里。
楚建良没再说话。
这时周德生走了过来,手里拿著自己那把磨得发亮的铁锹,步子不快,径直走到那段有爭议的垄前。
楚建良往旁边退了一步。
周德生没多说,弯腰,下铲。
动作不快,但铁锹切进土里的声音很扎实,一铲,两铲,三铲,翻上来的土块整整齐齐码在垄边。他不用绳子拉直,也不用尺子量,每一铲下去的位置都一样,每一铲翻出来的土量也一样。
十分钟后,垄就出来了。垄面宽,沟深,两边坡度能走水,不带泥。
棚里静了一下。
周德生直起腰,把铁锹递给楚建良。
楚建良接过铁锹,没再说话,把那段垄剷平,重新开始。
棚子后段,周德生把半大孩子和那帮上了年纪的妇女调过来碎土——大人翻出来的土坷垃要拍细,种块才能压实。这是轻工,不用大力气,但要细心。
小满拿著一把小铲子,照著旁边人的样子用铲背砸,砸了半天,大土块还是大土块,他看了看旁边人的土,再看看自己的,没明白哪里不一样。
小雨从前面回来取种,路过这边停了一下,&“横过来拍,不要砸。压往四边走才能碎。&“
小满换了方向,土块碎开成细土。他往前移了半步,继续干,这次换了力道,碎土的速度快了一倍。
於墨澜从棚口退了一步,往外走了。
乔麦靠在门口的立柱上,手里拿著弓,看著外面。她今天的任务是流动哨,防著外人靠近。
乔麦没有答话,眼神已经往旁边移了一点。
下午四点,垄快起完了,但棚顶的顏色暗了下来。风开始压棚布,塑料布哗啦啦地响,那是不好的声音,压一下,停一下,不是稳定的风。
周德生从地里直起腰,往棚顶看了一眼,闻了闻风。
大家手里的铁锹声密起来。楚建良在最后那段垄,把铁锹甩得很快,不再挑剔宽度和直不直了,先把垄起完再说。旁边有人看了一眼他的垄,速度也跟著快了。
晚上八点,最后一条垄落完了。检查完,回来说了一个字:&“行。&“
棚里有人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就没声了,大家都太累了。
晚饭直接让后勤送到棚里来,每人两个杂粮馒头,一碗稠粥。今天没咸菜,只有馒头和粥,大伙都端著碗低头吃,没有人说什么。
於墨澜拿著馒头,坐到周德生旁边。
周德生把秦建国留下的旱菸袋摸出来点了,抽了一口,抬头看了看棚顶。棚顶的透明段在灰暗的光线里,能看见外面的云层压著。
话音还没落,外面就响了。噼里啪啦,夹著小冰粒,雨打在塑料布上。
於墨澜走到棚口,往外伸了一下手,收回来看了看,水是白的,没有太大异味。防黑雨预案大家研究过几次,看样子现在还不用动。“普通雨。&“
门口,乔麦已经进来了,身上湿著。“我算一个。&“
於墨澜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对棚里剩下的人说:&“其他人回去睡,明天还有活。&“
人陆续走了。棚里只剩这几个人,几盏灯,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
周德生没有坐,一直在垄沟里走,走一圈,停下来用手按一按土,再走。徐强拿著铁锹站在垄末端,没有多说话。乔麦坐在棚口,背靠著立柱,能看见棚內和棚外,两边的动静都在眼里。
半夜,东侧第三条垄突然塌了一角,水衝破了土挡,顺著垄面往种块区流去。
三个人衝进雨里,於墨澜用铁锹侧面贴著缺口压下去,徐强从旁边跟上,直接踩住铁锹背面,防止被水流推开;乔麦抓了一把烂泥,趴在缺口边往里填。
填进去的泥被水冲走,再填,再冲,第三次,徐强把两块砖叠在铁锹前面,泥才开始堵住,水被逼回排水沟。
乔麦膝盖和手都是泥,头髮贴在脸上。她没有去拨。
周德生在旁边用脚踩垄面,从这一头踩到那一头,確认其他几处没有鬆动,转了一圈,才回棚里。
天亮的时候,雨小了。垄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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