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敬神(1 / 1)

离了刘到营帐,来到韩信主帅营帐外,卢卿忽然又大为踌躇起来。

与刘到不同的是,卢卿不仅是卢家的嫡子,更是卢家倾力培养出的一支精锐的矛,掌控了卢家大部分私兵,用以为家族开疆拓土,故而对于家族的所有决策,是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当日在韩信统领大军攻略齐地,他们卢家举族投降,成为齐地第一个“吃螃蟹”的豪强,就在于他的一力主导。原因也简单,在于他看出韩信兵锋不可阻挡,大势不可违逆。

此后他更带领家族一千私骑兵,投入韩信麾下,在平定齐地中勇担急先锋,表现堪称抢眼。

当然,虽然他一直在韩信帐下听命,但无论韩信还是他,都无比清楚,他投降效命的其实是汉营、是刘邦,而并非韩信的大齐。

然而,而今随着韩信与刘邦决裂,汉齐两大阵营接下来不可避免由盟友而走向对抗,自然也到了他及他背后的卢家,重新作出选择的时候了。

只是到了这一刻,卢卿不免苦涩的发现,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除了投靠韩信,又那里还有别路?

毕竟他的卢家,祖业、根基都在齐地,一旦选择投靠刘邦,韩信即使最终敌不过刘邦,但清除剿杀他小小卢家,却是易如反掌。

也就是说,他的卢家肯定会先一步成为炮灰,被就此彻底摧毁。

但对于他的这个认知,家族的族老却显然有不同的看法。这段时日信函不断,言说齐地有汉营曹参坐镇,已深深扎根,基本掌控全境,要他也立即背齐投汉。

对此卢卿完全嗤之以鼻。不是他看不起曹参,比之刘邦如何?比之项籍如何?垓下这一战,韩信引导着汉楚两大阵营硬拼硬战,死伤惨重,自身却自两人手下全身而退,区区曹参,够他一巴掌扇的?

当然,投靠韩信,也不过是暂时缓解眼前困局,长远看,韩信能否最终战胜汉营,完全是未知之数。毕竟汉营当前可是占据了绝对优势,坐拥了大半个天下。

也就是说,投汉,家族马上复灭;投齐,家族未来复灭,这却是让卢卿如何决择?

在韩信军帐外足足转了三圈,卢卿最终一横心,就此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大步走到韩信营帐前,沉声请求拜见齐王。

得到了营帐内允许,卢卿暗吸了口气,正了正头上的双板长冠,将色泽玄青上以金线绣饰饕餮纹的曲裾深衣捋平,然后平息静气,躬身而入。

看着跪拜在营帐中的卢卿,开口言说家族有三十名青年俊彦,一千步卒、五百精骑兵,愿意投于自己帐下,韩信回头看了蔡寅一眼,笑了。

卢家这是要加注了啊!

真是聪明人何其多也!自己今日刚斩杀刘贾,立即就前来表露忠诚,这是知道首鼠两端的结局是绝对不会好,因而抢先上船啊。

五百精骑、一千步卒,的确是不容自己拒绝的“硬货”。特别对于他这位统兵向来追求“多多益善”的不世出军略天才来说,那里有拒绝往外推的道理?

而根据他对卢家这个豪强家族家底的估算,加之卢卿当前带领的一千家族私骑,这是堪称倾尽所有了。即使还有点儿剩馀,应也不过是留下保护家族的些许了。

也就是说,这位卢卿校尉,当即立断,魄力过人,就此在自己身上梭哈了。

看着神色凝重的卢卿,韩信忽然生出了些许奇怪,笑吟吟道:“卢校尉就这般看好寡人,决定举族来投?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就不用再等等看了?毕竟,寡人也不一定能笑到最后嘛。”

闻听韩信这番意味不明的话语,卢卿心头狂跳,情知这要是回答不好,等待自己的下场可是不妙,就怕是“割卵敬神——付出巨大、反受其咎”。

卢卿静默了半响,暗暗组织了一下语言,抬头望着高高跽坐,身形挺拔锋芒内敛,宛如山岳般难以撼动意味儿流露的韩信,肃然道:

“使得小将做出这个决定的,并非在于小将,而在于大王。大王前番连破赵、代、燕、齐等数国,威震当世,近来更彭城大败靳歙,垓下硬撼霸王,军略堪称天下无双。

最难能可贵的是,大王还没有霸王的刚愎自用、残暴多疑、任人唯亲。故而面对大王这等当世英雄,卢卿不投靠,莫非要去投靠刘邦那等言而无信的无赖泼皮不成?”

不得不说,卢卿这番话说的甚是漂亮,堪称满分。

一旁的蔡寅,也不由得侧目以视,对他很有几分刮目相看。

然而韩信却不是那么好糊弄,不是几句好话,就五迷三道听信,冷嗤一声:

“但是,寡人不足之处,也是足够致命。一无人才、二无地盘、三无军队,就怕连汉王的一个反击都撑不下。你就真不怕,汉王复灭霸王后,转过头来,一举将我的大齐也给摧枯拉朽击垮?”

“大王太贬低自己了。眼下的大王,威望如日中天,可不是当日在汉中无人知晓的大王。一旦大王竖起旗帜,表露出与汉楚三分天下之志,天下有才而不得意之士,就怕如雨来投。

至于缺少军队,更是玩笑,大王最恐怖的就是凭空爆兵的能力。以往大王多次军队被刘邦所夺,却转头就又拉起一支大军,并且能够对阵久战精锐而胜之。

——有人才、有军队,岂有无地盘之理?大王能够为汉王打下半个天下,没有道理不能为自己打下半个、乃至于整个天下。”

面对蔡寅这番言辞凿凿、有理有据的话语,蔡寅神色大讶,暗喝了一声彩。

韩信也是面露欣色,却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逼迫道:

“说一千、到一万,都是未来虚幻的东西。当前我大齐处于绝对劣势,可是毋庸置疑的。此时投靠,也是风险最大的。你,就真个不怕?”

卢卿后背一阵汗津津的,发觉自己的这位齐王还真是眼里不揉沙子,情知要是不说点儿真心话,显然是过不了这关了。

他一咬牙,再次重重一礼:“大王,齐地海岸线绵长,我卢家也有下海捕鱼业务。累年经营,我得知了一个道理,那就是——风浪越大、鱼越贵!”

“哈、哈、哈……”韩信陡然起身,发出一阵充满快意意味儿的长笑。

听着韩信的大笑,俯身地上的卢卿,浑身微微哆嗦着,却感觉自己整个要凉透了。

这一刻,他知自己完全被这位齐王给看透了。

他做出拖着家族下注齐王的决定,自然不仅仅是为了保住家族,心头的最底下,更还藏着带领家族更进一步,走出齐地,走向王朝中央,成为秦朝的蒙氏、王氏那等一等一的大家族的野望。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