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死仇刻骨(1 / 1)

赵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我早就跟你说过,叫你走正道。

陈锋沉默了。

他知道赵刚说的都是实话。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这个夜晚格外寂寥。

赵刚愣了一下。

他看著陈锋那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欣赏?

惋惜?

或者两者都有。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血性。

只可惜,生错了地方,走错了路。

陈锋推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

赵刚突然开口。

陈锋回头。

只见赵刚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抽出一根,朝陈锋扔了过去。

陈锋下意识接住。

赵刚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树大根深,但树大了,招风。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前方黑暗的夜色:&“而且,根扎得太深,难免会碰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

陈锋眉头微皱。

这话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开口,赵刚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別在这杵著了。

陈锋沉默片刻,终於下了车。

就在他刚站稳脚跟的时候,身后传来赵刚的声音:&“陈锋。

陈锋转过头。

赵刚摇下车窗,那张严肃的脸上带著几分复杂的神色:&“你好自为之。

说完,一脚油门,扬尘而去。

陈锋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警车消失在夜色中,手里还攥著那根烟。

赵刚最后那番话,听起来像是警告。

但仔细琢磨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九爷树大招风?根扎得太深,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这老警察,到底想说什么?

陈锋来不及细想。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今晚,算是彻底摊牌了。

不管九爷有没有查到確凿的证据,那老狐狸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最后那番话,已经不是试探,而是——宣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他不怕打仗。

从踏入东海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上遍布荆棘和白骨。

但他怕的是——实力悬殊太大。

九爷在南城经营了几十年,手底下的兵,两三百號人。明面上的打手、暗处的杀手、官面上的保护伞盘根错节,密不透风。

而他陈锋呢?

峰字营加上西城阿乐那边的人,满打满算不过两百號。论人数,不到九爷的四分之一;论装备,连人家一个零头都比不上;论地盘势力,更是天差地別。

这是一场蚂蚁对大象的战爭。

但蚂蚁——也有蚂蚁的活法。

大象再大,也怕蚂蚁钻进鼻子里。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猴子和二狗的车停在不远处,两人快步跑了过来。

二狗一脸紧张地上下打量著陈锋。

陈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转身看向藏龙一號院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那里,是南城区地下世界的心臟。

那里——也是杰仔最后流血的地方。

猴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陈锋没有回答。

他还在看著那片灯火。

夜风呼啸著从江面上刮来,捲起路边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这时——

裤兜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大壮。

刚才赵刚带人进来的时候,九爷让手下清理杰仔尸体从后门走了,陈峰知道这是要毁尸灭跡,趁著混乱的间隙陈锋凑到大壮耳边,压低声音:“跟上去,不管死活,把杰仔带回来!”

陈锋的心臟猛地一缩,连忙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大壮粗重的呼吸声。

那呼吸急促而沉重,夹杂著明显的鼻音和颤抖。

大壮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杰仔杰仔没了。

陈锋的身子猛地一僵。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在藏龙一號院里,他亲手將枪托砸向杰仔太阳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但当这句话真真切切地传入耳中时,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还是如潮水般將他吞没。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

掛断电话。

陈锋站在原地,仰起头,看著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没有星星。

没有月亮。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四十分钟后。

峰华沙场。

三辆车鱼贯驶入大门。

陈锋第一个推开车门。

入目所及——仓库的捲帘门半开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大步走了进去。

然后——整个人钉死在了原地。

仓库正中央的水泥地上,铺著一块白布。

白布太小了。

根本盖不住那具支离破碎的身躯。

大壮跪在白布旁边。

那个虎背熊腰、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双手死死按住杰仔的胸口——仿佛按住了,心臟就还会跳动。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抖著。

没有声音。

无声的慟哭,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心碎。

陈锋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重如千钧。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碎玻璃上。

然后——他看清了杰仔。

十根手指的指甲被连根拔起,指尖血肉翻卷,白色的指骨清晰可见。

两条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小臂中段向外凸出一截断骨,刺穿了皮肉。

胸口、腹部、大腿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痕,最深的一道几乎可以看见肋骨。

那些被烙铁灼烧过的地方,皮肉焦黑捲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

他的脸肿胀得完全变了形,两只眼睛只剩下两条细缝,淤血將整张脸染成了青紫色。

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烂,上下嘴唇各有一个贯穿的牙印——那是他在忍受剧痛时咬穿的。

但那张嘴——始终紧紧闭著。

至死,都没有吐出半个字。

陈锋看著眼前这一幕,眼前一黑,脚下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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