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风好大,我先回被窝躺著等你啦(1 / 1)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底子没问题。”

“港岛贸发局走的正规通道,伟民国际的老总叫钱伟民,就是广交会上跟霓虹人抢货的那个暴发户。”

“而且,他跟那姓姜的丫头闹过彆扭,意向书是直接发到我们省厅统筹办的。”

“没有问题?”

“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肖爱国握著听筒,眉头拧了起来。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刚接了丑国辉瑞的三百万意向,转头港岛又递来五十万。

两笔大单,间隔不到半个月,全都衝著同一款產品。

太顺了。

肖爱国一辈子吃的亏,全败在“太顺了”三个字上头。

凡是太顺的事必有妖。

这么大的外匯单子接连砸下来,他生性多疑的神经立刻竖起了倒刺,本能地想要去摸清对方的底细。

但下一秒。

他扭头看向窑炉旁边的成品架。

十几只刚出窑的瓷罐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天青色的釉面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微的光泽。

里面装的“东方松露”仿品,茶油底子加上新调的香料配方,外行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三百五十万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后脑勺那丝凉意,狠狠地按了回去。

他的位子已经坐不住了。

市供销社主任这个位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上面有人已经在打他的主意。

如果这次能把三百五十万美金的创匯功劳拿到手,不光保住位子,更能借著这股东风直接往上跳一级。

到那时候,谁还敢动他?

“太顺了”又怎样?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肖爱国把眼镜往鼻樑上推了推,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温和从容。

“明白,我这边让师傅三班倒,儘量做到人歇窑不歇。”

“好。”李处长那头语气果决,“港岛的回函我今天就签发。”

“三百五十万的盘子,咱们得端稳了。”

电话掛断。

肖爱国坐在办公室里,冬日惨白的阳光从窗外洒下来,照得他脸色苍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重重吸了一口后,吐出一股白雾。

良久,肖爱国低声喃喃,“这泼天的富贵,就该有泼天的胆子来接。”

说完,他重新回到小作坊窑炉旁,语气恢復了那种不疾不徐的温和。

“两位师傅,辛苦了。”

“今晚的夜宵我安排饭店送过来,每人再加五块钱补贴。”

“窑火不能停,这进度必须提起来!”

同一天。

红星大队,后山。

初冬的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半山腰的工地上。

三十座温室大棚的钢架已经全部竖了起来,一排排整整齐齐地扎在后山的缓坡地上,场面极其壮观。

妇女组的婶子们正在钢架上固定塑料薄膜,手脚麻利。

大棚那头,壮劳力组的汉子们正往地里舖设镀锌管道。

这批管道是从蓄水池主管道分出来的支线,通往每一座大棚的灌溉入口。

陆廷站在管道铺设组的最前头,寸头上沾著灰土,旧军装袖子卷到肘弯,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

他嘴里叼著口哨,不吹的时候掛在脖子上。

一旦哪个环节衔接出了问题,一声哨响,全场立刻纠正。

军事化管理,没有一个人敢偷懒。

不是怕陆廷凶。

是心服口服。 全工地最重的活,陆廷从来都是自己先上。

六米长的镀锌钢管,大几十斤重。

別人都是两个人抬,他一个人扛。

而且他一边扛著管子,一边还能腾出嘴来给旁边铺管的汉子纠正坡度。

这些细节,是他从姜棉给的那本《农业灌溉手册》里一个字一个字啃出来的。

嘴上不说,但私底下每天晚上等姜棉睡著之后,他都要就著那盏昏暗的白炽灯把手册翻上两遍。

工地西头,蓄水池的蓄水已经接近完成。

清澈的山泉水通过三级沉淀池过滤后,匯入主蓄水池。

水面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水质清冽见底。

泥瓦匠大刘裤腿挽到膝盖,甩著两手黄泥一路小跑到山坡上。

“嫂子!”

大刘扶著膝盖喘了两口粗气,满脸兴奋。

“明天再干一天,后天就能试水了!”

姜棉脖子围著厚实的羊毛围巾,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在陆廷的军大衣里,正站在坡顶的一块大青石上往下看。

“辛苦大刘哥,后天大伙儿杀猪加餐,油水管够!”

大刘乐呵呵地跑去干活了。

姜棉把冻红的手揣回兜里,视线越过忙碌的工地,看向自家正在砌青砖的乡村別墅上。

那里,陆廷正一个人扛著一根六米长的镀锌钢管,大步流星往那边走。

这根管子是要从主管道上单独接出来,通往他们新房的方向。

几个小伙小跑著追上去想帮忙。

陆廷连头都没回,只是余光横扫过去。

几个小伙齐刷刷停住脚步,訕訕地缩回了手。

其中一个小伙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嘀咕了一句。

“廷哥这是不让咱碰嫂子家的管子?”

另一个老实巴交的小伙憨笑了一声,“我早说了,人家两口子的事,你掺和啥。”

姜棉站在高处,看著那个扛著钢管的高大身影。

冬日的逆光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肩线和挺直的脊背。

一米九的个子扛著六米的管子走在山路上,一步一个脚印。

她眉眼弯成了月牙。

媳妇儿的水管,必须亲手装。

这种事要是说出去,村里人大概会笑话:至於嘛,一根水管而已。

但姜棉知道,陆廷心里头那个念头很简单。

以后流进这个家里泳池的每一滴水、每一根管子、每一块瓷砖,都得是他亲手给自己铺的。

风更大了,吹得军大衣下摆呼啦啦作响。

姜棉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初冬的天空高远辽阔,几朵白云慢悠悠地往南飘。

“飘吧,飘吧,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姜棉拽了拽大衣领子,缩了缩脖子。

“老公——!”

半山腰上传来清脆的喊声。

正在独自扛管子的陆廷猛地停下脚步,转头往山上望。

“风太大了!我先回去躺著!”

陆廷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张冷硬的脸上,嘴角往上弯了弯。

他朝山上挥了挥手,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回屋把薑汤喝了,锅里一直温著呢!”

姜棉心满意足地跳下大石头,哼著走调的小曲儿,慢悠悠地往山下晃。

坑已经挖好了。

鱼饵已经下了。

接下来的事情,只需要等那两位省城的大人物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来。

而她嘛——

继续躺。

天道酬懒,从不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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