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村里通自来水办杀猪宴，现成的好酒好肉摆著，正好让这位小老外见识见识咱们的顶级美味。

“我来安排，保证不给国家丟人。”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顺便让他把检测报告的事也一併给他落实了。”

赵建国嘴唇动了动，想说“杀猪宴接待外宾是不是太”

但他抬头对上姜棉那双亮晶晶的杏眼，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行吧。

这丫头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那行，就这么办！”

赵建国一把拉住小秦的胳膊。

“走，咱们先回县里准备一下，四点之前我得赶到县城入口接人。”

小秦被扯得一个趔趄，“县长，您刚才不是说不搞迎接排场”

“不搞排场，不代表不接人！”

赵建国没好气地斥了一声。

“那是外宾，总不能让人家自己摸到村里来吧？”

“去开车！”

两人风风火火地钻出竹林，开著吉普车赶往县城。

竹林里只剩下姜棉和陆廷。

姜棉站在原地想了半分钟，脑子里把晚上的流程过了一遍。

风从竹梢上刮过，哗啦啦响了一阵。

陆廷自然而然地走到上风口，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大半冷风。

“棉棉，你打算怎么做？”

姜棉仰起脸。

一米六和一米九之间的身高差，让她不得不把脖子往后仰出一截。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老公，今天晚上的杀猪宴，你来掌勺。”

陆廷没问为什么要请老外吃杀猪宴，也没问为什么不用村里现成的厨子。

在他这儿，媳妇一句话，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她的规矩办。

“成。”他抬手揉了一把姜棉的脑袋。

男人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媳妇儿依赖的暗爽，冷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想要什么规格？”

姜棉笑了笑，杏眼弯弯，“不用什么特別的规格。”

“今天通了自来水，你就按咱们农村最热闹的整。”

“什么大肥肉，九转大肠，卤猪头肉。”

“別搞城里那些虚头巴脑的摆盘，就用大碗装，越糙越好。”

陆廷点了点头。

“交给我，你回屋里躺著，外头风大。”

另一边。

几百公里外，省城。

省外贸厅那栋灰色苏式办公楼，李处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史密斯拒绝了省厅安排的考察行程，自行安排车辆出发，目的地番茄县。

走的是丑国领事馆发函的外交照会通道。

这意味著省厅根本拦不住。

李处长盯著那份外交照会，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他没有摔东西，只是捏著钢笔的指节逐渐泛白，直到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破痕。

他缓缓鬆开手，端起茶杯润了润乾涩的嗓子。

一个外国商人，竟然直接绕开了省外贸厅的统筹安排，自己跑去一个山沟沟里的小县城？

这是打他李某人的脸。

但他是在体制內浸淫了二十年的人，知道这时候砸东西没用。

他抽出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把桌角溅落的水渍擦乾，纸团精准地扔进废纸篓。

旋即拿起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拨通番茄县县委。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我是赵建国。”

“建国同志啊，我是省外贸进出口处的李明志，咱们在广交会上见过面的。”

李明志的声音温和、关切，甚至带著些许笑意。

“听说挥瑞的史密斯先生要到你们番茄县去？”

“这个事我也是刚接到通知，本来呢，省厅这边已经在安排他参观咱们省的几个重点外贸基地了。”

“但你也知道，外宾嘛，人家有自己的想法，咱们也不好强拦。”

李明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不过建国同志，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语速放缓。

“外宾接待是有严格规格要求的。”

“食宿安全、翻译配备、陪同人员资质，这些都有明文规定。”

“你们县里的条件嘛”

他笑了一声。

“我不是质疑你们的工作能力。”

“但这是涉外事件，一旦接待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这可不是你写份检討就能过关的。”

“到时候上面追究起来，不光是你个人的事，整个番茄县的班子都得受牵连。”

电话里陷入死寂。

李明志很清楚这番话的分量。

基层干部最怕什么？怕担责。

“这样吧，我的建议是，你先把人稳在县里。”

“我马上安排省厅涉外接待科的专干下去协助你们。”

“有省厅的同志在场，真出了问题，也有人替你们兜底。”

“你说对不对？”

番茄县那头。

赵建国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另一只手在中山装的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手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冒汗。

稳住人。

等省厅来。

这就等於把好不容易引到番茄县的財神爷，重新拱手交回到省厅的掌控之中。

姜棉费尽心机布下的局，瞬间就会被搅成一锅粥。

赵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下午一点四十分。

省城开车下来，最快也要五个多小时。

他脑子里闪过上午在竹林里，姜棉那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懒散模样，还有那句“保证不给国家丟人”。

“李处长，您可算是给我们指了条明路！”

赵建国对著电话连连叫苦，语气里满是基层干部怕担责的惶恐。

“我们这正愁得满嘴起泡呢！”

“您放心，我亲自去把人接回县城招待所，绝对保证外宾的安全，绝不让他们乱跑！”

“至於省厅的同志”

赵建国故意拖长尾音，装出忧虑。

“路程太长，又是大冷天的，等他们到了估计县城都黑透了。”

“不过您儘管放心，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立刻向您匯报！”

咔噠。

电话掛断。

赵建国把听筒搁回座机上，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他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下那件半新的中山装套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

阳奉阴违这事儿，我赵建国今天干定了。

“小秦！”

赵建国推开办公室的门，声音洪亮。

“备车，三点半之前必须到县城入口候著！”

评分9分了，虽然已经加更过，但明天白天再加更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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