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露丝的烹饪水平有所下滑。

豆子浓汤火候没怎么把握好，吃起来略微有一股焦糊味儿，不过现在对方正在灰心丧气中——姑且还是心怀感恩地用餐。

四百五十镑已经被泰伦放进自己房间好好收起来了，以防万一甚至动用黑火做了点印记，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立马就能察觉。

钱很重要！

童年纯真，有时候不失为一桩好事，尤其身处这个时代。

即使发生了刚才那番场景，除了年纪稍大的孩子，大部分都恢复了往常模样，仿佛真的只是一场闹剧。

又或许是习惯了——

亲近之人沾染污浊陷入疯狂的悲惨事件。

不过，不知是因为灵魂不同还是角度不同，在他眼里似乎并没有这么夸张。

泰伦端着给露丝留下的晚餐，在日落后的中庭石板路上迈步，内心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

孩子们正在用餐厅的清洁室内清洗餐具，这是露丝为他们定下的规矩。

从图书馆离开后，泰伦便启程回家了。他没有去购物，因为四百五十镑的金属货币整体而言占用了他足足一个胸怀的空间，确实不方便购买别的东西。

另外，当他卖掉车后，从下城区中心到福利院就需要乘坐很久的巴士到达最近车站，然后步行十多分钟。

快到福利院时已接近傍晚这是泰伦意料之外的事情。

而那只‘虫子’的侵入也在意料之外。

泰伦抱着金币靠近这边时，隐隐感受到一股让自己觉得有些恶心的气味，他甚至能借此回想起查理的形容：下水道的臭老鼠。

类似的味道。

不出意外他看到了一些不应该出现在福利院的东西——用黑火烧掉门闩进去后就能看见趴在露丝肩膀上的黑色虫子。

不清楚是什么物种，反正很讨人厌，

其他人似乎没看见它。

从经验上来讲这东西是会对人类产生某种影响的，事实的确如此孩子们和露丝的神色和表现都不对劲。

反正伸手捏死一只虫子不是什么麻烦事。

黑色火焰抹去了它对福利院的所有影响。

但是露丝的精神似乎受到了不小打击。

他也没办法去抚平这种伤痕。

客观来说连驱散仪器都失去了效用，这小虫子应该是书籍中记载的‘常人无法抵抗之恶物’。

从这个出发点来看，居住在治安好的、有风暴教会巡逻的市中心而不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这样会安全很多虽然风暴教会的潜变如今也在给城市带来巨大的痛楚。

不过泰伦会做点什么的，正如答应孩子们的那样。

泰伦来到露丝的小木屋门口，她的房间门紧闭，而从窗外溢着橘黄色的烛光。

这个世界实际上有基础的电力系统，否则也不会有汽车的产生，只是福利院之前实在贫穷，拉不起电路系统也供不起电费。

门上的仪器之火不复之前的颓靡，如今在熊熊燃烧。

不是因为圣母的回应给予了力量，仔细查探就能发现火焰中夹杂着黑色的纹路——这是泰伦做的一些小手段。

黑火接触到的东西不一定会被烧尽，这也是看泰伦的意志，它可以充当印记，相应的，既然对于这些存在来说黑色火焰致命，那么应当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保护作用。

“露丝，是我。”

泰伦屈指敲门，得到露丝微弱的回答：“请进。”

他发现门甚至没有关，不禁皱了下眉。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幸好其他员工都跑光了，这个时间院长独自进入修女的住所可不是什么体面事儿。

夜晚是危险的，不关门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

露丝的状态比想象的更差。

泰伦推门而入，在门的吱呀声中他看见坐在床沿，摘下了头巾，对着窗外发呆的露丝。

月辉朦胧，隐约能听见她轻吸鼻子的声音。

泰伦没有深入房间，他只是走到那小到刚好只够放上三本书的小木桌子前放下餐盘，看着露丝用双手慢慢盖住双脸。

不久，银辉下有晶莹的液体从指缝中渗出些许。

“罗斯，马库斯，莱拉他们陪伴我这么多年我却却差点亲手杀掉他们。”

露丝的声音麻木嘶哑，也许在泰伦过来之前她已经无声哭泣了很久。

一遍又一遍。

不过这不还没成功吗？

泰伦叹气：“露丝，我觉得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他们也依旧是信任你的，最好的孩子。”

露丝放下双手，怔怔盯着自己的手掌心，她恍惚间看见这双手沾满了孩子们的鲜血。

柔美的脸因内心痛苦而变得扭曲。

“是他要我杀的，是圣母的指引！”

“那不是你心中的他。”

露丝忽然侧过头来，明灭的烛火光影中注视着泰伦：“那他为什么不象从前那样庇佑每一个孩子们，为什么不在苦难中替我们指引方向？”

泰伦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有角度来回答，那些在隐秘中逐渐跌入深渊的事情。

“你明白的露丝，这不是你的错。”

泰伦食指轻叩桌面：“这是时代的错误。”

他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了在这样的现世背景下，普通人身不由己的处境。

也许活不过明天，也许下一个瞬间就会坠入永不醒来的未知噩梦。

“我该如何再面对他？”

露丝低声呢喃。

“我们信仰他们是为了什么？”

诺亚院长的话让露丝下意识睁大双眼，她跟诺亚·卡梅伦一样，也是这座福利院抚养长大的孩子，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在少年时期便投入圣母的怀抱。

上一任修女教她念经颂词，日夜祷告，这样的仪式可以获得他的注视，他的赐福和庇佑，让人们可以在这艰难的世界中多一丝安宁。

在回忆中，露丝隐隐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徜若他不再回应，不再慈悲，似乎已经放弃了人间的孩子们，祷告又是否还有意义呢？

那又该如何活下来？

生命无价。

露丝牢记着。

“人类啊，终究是为了自我的存续和生命的自由。”

诺亚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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