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1 / 1)

赵熠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

待太医退下后,他忽然说道:“爹爹,儿臣有一请。”

“熠哥儿但说无妨。”

“儿臣想搬来安福殿偏殿住。”赵熠抬头,眼神坚定。

“白日读书,夜里可以照顾三弟。太医说病中亲人相伴,于康复有益。

儿臣……也想多陪陪三弟。”

赵祯怔住了。

他看着这个十岁的儿子,忽然想起自己七岁时,兄长病重,他也是这样守在榻前,握着兄长的手说:“哥哥,你别走。”

“熠哥儿有心了。”他扶起儿子,拍了拍他的肩,“但你也是朕的孩儿。曦哥儿他也不想将病气过给你。

让太医们来吧。”

若是再搭进去一个健康完好的皇子,赵祯他绝对要发疯。

“儿臣……遵命。”

夕阳西下,暖阁里渐渐暗下来。

宫人点亮烛火,药炉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赵祯站在窗前,看着两个儿子。

一个在病榻上昏睡,一个在灯下温书。

他知道,立储之事终要解决,但不是今日,不是在这个连风都带着药味的日子。

而此刻,他只是一个守着病儿的父亲,仅此而已。

……

嘉佑元年,九月初九,重阳。

柔仪殿的庭院里,几株金菊开得正盛。

荣贵妃抱着新得的小公主坐在廊下的软榻上,秋日的暖阳通过稀疏的梧桐叶,洒在母女身上。

这是她产后第一次下床。

春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几个月的卧床,让她的双腿虚软无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有了些神采。

小公主在襁保里动了动,比出生时胖了些,小脸圆润,闭着眼睡得正香。

一只小手从襁保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攥住了荣贵妃的食指。

“娘娘您看,小公主多有力气。”春熙含泪笑道,“太医说,再养两个月,就能和足月的孩子一样了。”

荣贵妃低头,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孩子身上有淡淡的奶香,混合着药浴后残留的艾草气味。她想起那个天贶节之夜,想起自己几乎握不住这个小小的生命。

“婉儿若在……”她喃喃道,随即摇摇头,“不说这个。”

春熙尤豫片刻,还是低声禀报:“娘娘,方才钱内侍悄悄递话,说这几日朝堂上…又有人上奏请立太子。”

官家把奏本都留中了。”

荣贵妃愣了愣。

她抬眼看向春熙:“留中?一本都没批?”

“是。王尚书、李侍郎……一共七本。”春熙红着眼框,“外头有些闲话,说官家不看重豫王殿下,说娘娘您……”

“说我什么?”荣贵妃声音平静。

“说您…产后体虚,官家怜惜,才迟迟不立储,怕刺激了您。”

春熙声音越来越小。

荣贵妃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了然。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孩子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

“官家不是不爱熠哥儿。”

荣贵妃对枕边人了解甚笃。

比起皇帝,官家更象是一位有着“人情味”的大家长。

对身边人的细微体恤与共情,流露出近乎本能的善良。

她的声音很轻,“官家他只是…想等所有孩子都平安长大。”

她想起赵祯那夜握着她手的样子。

烛光下,他眼中有血丝,有疲惫,但握着她的那只手,温暖而坚定。他说:“朕在这里。”

庭院里的银杏叶簌簌飘落,金黄色的叶子在阳光下旋转,象极了那年婉姐儿追的彩蝶。

荣贵妃将女儿往怀里拢了拢,轻声哼起那首童谣: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那个男人或许不是史官笔下最杀伐决断的君王。

官家他优柔,他重情,他会在朝堂上为儿女落泪。

在这深宫之中,他始终记得自己首先是个父亲。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低声念着。

春熙不解:“娘娘?”

荣贵妃没有解释。

她的目光越过宫墙,望向安福殿的方向。

朱贵妃此刻一定心急如焚吧?

那个向来张扬的女人,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

后宫前朝,明里暗里……

“哪有这么多的体弱多病。”荣贵妃内心冷了几分,“不过是平日里行事过于张扬,得罪人太多的后果罢了。”

荣贵妃抚摸着女儿细软的头发,眼神深远:“本宫看得太多,也看得太透。从婉姐儿夭折那日起,就明白了。”

想起五公主的死,想起那些蹊跷的时疾,想起太医院支支吾吾的禀报。

深宫如海,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一个孩子的病,可能是天意,也可能是人为。

“春熙,”她忽然问,“你说,若本宫也去争,去抢,去为这个孩子谋一个前程,会如何?”

春熙跪下来:“娘娘!小公主还小,您身子还没好全……”

“是啊。”荣贵妃抬头,看着湛蓝的秋日天空,“所以本宫不争。

官家爱孩子,他会为每个孩子打算。

本宫要做的,只是好好活着,把这个孩子养大,看着她平安喜乐。”

她的声音更轻:“至于熠哥儿…那孩子仁厚,将来若真有那一天,必不会亏待弟弟妹妹。”

荣贵妃将女儿抱紧了些,继续哼着童谣。

她知道,这场立储风波还会继续。

朝臣会再上奏,后宫会有闲言,朱贵妃会着急,甚至会有更多人把目光投向柔仪殿。

投向这个刚刚出生就失去姐姐,母亲再不能生育的小公主。

但她不怕。

“春熙,去把本宫那对赤金长命锁找出来。”她忽然说,“一对给曦哥儿,一对给豫王。

就说…是本宫为几位哥儿求的平安。”

春熙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眼中含泪:“是,娘娘仁厚。”

荣贵妃不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女儿,孩子又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远处传来钟声,是重阳祭祖的时辰到了。

想起赵祯此刻应该在大庙,想起他跪在祖宗牌位前,会祈求什么?

无非是儿女平安,江山永固。

她拾起叶子,放在女儿枕边,轻声说:“你会平安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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