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高滔滔,赵熠沿着宫道返回自己与母妃所居的会宁殿。
殿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寒气,更有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氛围。
他刚踏入正厅,便见母亲李氏贤妃端坐于上首,而一旁客位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眼睛一亮。
竟是外翁李姥爷来了!
李氏今日穿着家常的藕荷色宫装,发髻简约,只簪一支玉簪,比在正式场合少了几分妃嫔的威仪,多了几分母亲的柔和。
她见儿子回来,眼中自然流露出笑意。
赵熠立刻整了整神色,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见过母妃。”
随即转向李姥爷,同样躬敬道:“见过外翁!”
李姥爷早在赵熠进殿时便已起身,此刻更是连忙侧身避开,拱手还礼:
“殿下折煞老朽了,快请起,快请起。”
他虽然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但礼数上丝毫不敢怠慢。
皇家规矩森严。
外孙是龙子凤孙,君臣之份在前,他这外公可不敢有半分托大。
只是那乐呵呵捋着胡子的模样,到底泄露了心底的欢喜。
“熠哥儿下学回来了?”李姥爷待赵熠直起身,才凑近些,仔细端详着他的小脸,仿佛要看看是否清减了。
“课业难不难?若是那些老夫子讲得太深奥,听得头疼,不怕!阿翁这次又搜罗了些新奇玩意儿,给你松快松快脑筋!”
李氏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抬起美眸,嗔怪地白了自家老爹一眼。
这一眼,风情依旧,却带着为人母的无奈与骄傲:
“爹爹,您又来了。熠哥儿的聪慧您又不是不知道,宣明殿的相公们都常夸他悟性高,课业哪里难得住他?”
她声音温软,接着道,“还有,您也太宠他了,每次来都大包小包。尽是些玩物,仔细惯坏了他。”
李姥爷闻言,故意把胡子一吹,眼睛一瞪,做出不服气的样子:
“我就这么一个亲外孙,不宠他宠谁?那些个老古板讲经,一讲几个时辰,多闷得慌!
孩子家,该玩的时候就得玩!”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李家那些孙辈齐齐腹诽: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赵熠此刻早已卸下了在庆云殿时的沉稳持重,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活泼与期待。
他几步走到李姥爷身边的绣墩坐下,亲昵地挨着外翁,连连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母妃,外翁这是心疼我呢。外翁,这次又带了什么好玩的?快让我瞧瞧!”
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其他的事情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主要是,古代能够娱乐的东西太少了。
歌舞并非总是有。
除了读书,写字,也就李姥爷总是给他带来新奇的东西解闷。
李姥爷见外孙这般捧场,更是得意,脸上的皱纹都笑平了。
他示意身后跟着的老仆将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拿过来,放在中间的黄花梨小几上。
“看好了,这可是汴京‘巧工坊’老师傅新琢磨出来的,别处绝没有!”李姥爷一边神秘兮兮地说着,一边亲手解开包袱。
里面并非金银玉器,而是几个色彩鲜艳、造型别致的木制物件。
首先拿出来的,是一套“机关鸟”。鸟身由榫卯拼接,翅膀、尾巴皆可活动。
李姥爷拿出一个小小铜钥匙,在鸟腹某处拧了几圈,然后松开手。只见那木鸟竟“扑棱棱”地自己在小几上走了起来,翅膀还一扇一扇,头部左右转动,活灵活现。
走了几步,竟还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啁啾声。
仿真鸟鸣,虽不十分逼真,却妙趣横生。
赵熠惊喜,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木鸟的翅膀。
李氏也倾身过来,眼中露出讶色与笑意:“这机关倒是精巧。”
“还有呢!”李姥爷献宝似的又拿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许多小巧的木块,上面刻着不同的图案和文本。
“这叫‘拼图百戏’,据说灵感来自‘燕几图’,但又比它复杂得多。
你看,这背后有题册,要求用这些木块拼出指定的图案,或填满指定的框子。据说能锻炼布局和巧思。”
他随手拨弄几下,木块咔哒轻响。
赵熠立刻被吸引,拿起几块木块仔细看,又翻看题册,跃跃欲试。
李姥爷在一旁指点:“这块转个方向……对,试试放这里……哎,不对不对,这块应该……”
爷孙俩脑袋凑在一起,对着那堆木块琢磨起来。
时而李姥爷拍腿称妙,时而赵熠恍然大悟地“哦”一声,时而两人因意见不同小声争论,很快又因找到正确拼法而一起哈哈大笑。
李氏也不插话,只是含笑看着,偶尔亲手为他们续上热茶,殿内充满了轻松欢快的气氛。
接着,李姥爷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光影画筒”。
那是一个铜制圆筒,一端有小孔,另一端可放置画片。
对着烛光从小孔看去,筒内画片上的亭台楼阁、人物故事便清淅呈现,且因光学原理,竟有几分立体感,画面还会随着轻轻转动圆筒而略有变化,讲述一个简单的小故事。
“这个好!比看寻常画册有趣多了!”
赵熠爱不释手,对着烛光看了又看。
李姥爷摸着胡子,满脸得意:“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些巧思。玩归玩,可别眈误正课,不然你母妃可真要怪我了。”
“外翁放心,孙儿晓得轻重。”赵熠保证道,眼睛却还盯着那些新奇玩意。
李氏看着这一老一少兴致勃勃的样子,摇了摇头,笑意却更深了。
她深知父亲带来的这些,不仅仅是玩具,更是宫墙外鲜活的世界。
是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是父亲对女儿外孙深沉却无法直言的牵挂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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