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大明定鼎北方,残虎扶王,开封续火
八十年的血海深仇,八十年的隱忍等待,终干在这一刻彻底了结。
祖坟的另一侧,陈老太被几个子孙搀扶著,颤颤巍巍地跪在一座新立的坟前。
这里是她父母的衣冠冢。
老太太白髮苍苍,满脸皱纹黑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戚与激动,身后的陈家子孙们也都垂首,陪著她低声哭诉。
“爹,娘,大仇得报了————”
陈老太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道:“当年害咱们李家的朱家,全都伏法了。”
“大伯的后人回来了,还当了皇帝,灭了金国,为咱们报仇了啊————”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朱家遭报应,如今心愿得偿,心中的悲喜与震撼交织在一起,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虽然生活在乡下,但也听人说过大明的威名,听说过明军何等强悍。
从西域马背上崛起,灭西夏、征漠北、取长安,在野狐岭一战歼灭大金三十万大军,不久前更是一举攻破中都,覆灭大金。
在她心里,大明是遥远而恐怖的存在,是能横扫天下的强悍势力。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做成这一切的,竟然是大伯那一脉的后人。
如今端坐九五之尊的大明皇帝,竟是大伯的嫡系子孙。
就在这时,陈老太抬头,便见李驰缓步走了过来,神色温和,全然没有方才斩除朱家时的凛冽。
她心头一凛,连忙示意身旁的孙子搀扶著,挣扎著想要起身下跪行礼:“老身——参见陛下!”
她活了八十多年,看透了人情世故。
岂能不明白,八十年的光阴,早已让那点血脉亲情变得稀薄如纸。
眼前之人是执掌天下的大明皇帝,不是什么寻常的晚辈。
该有的礼节,半分都不能少。
真要是端著长辈的架子,那可就是不懂事了。
李驍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搀扶住她的胳膊,语气亲和:“老姑奶奶快別多礼,折杀朕了。”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安慰道:“大仇已报,先祖在天有灵,也该安息了。”
“咱们李家,今后再也不会受人欺凌了。”
“谢陛下————”陈老太眼眶一热,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李驍看著她,继续说道:“朕想著,在中都给您安排一座大院子,派些丫鬟僕妇伺候著,吃穿用度皆由宫里供应,保您安享晚年。”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轻轻扫过搀扶著陈老太的那几个中年男子。
都是陈老太的孙子们,按辈分,他该喊一声表叔。
可他早已从锦衣卫的奏报中得知,陈老太这些年过得並不好,常年住在破旧的窝棚里,子孙们多有嫌弃,並未好好尽孝。
是以,他看向这些表叔的眼神里,没有半分亲近,只有淡淡的审视。
被李驍这么一看,陈老太的孙子们顿时浑身一僵,颤颤巍巍,低著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驍却並未再多看他们,也没有追究。
说到底,这是老姑奶奶的亲孙子,若是真的追究起来,老姑奶奶也会心疼。
况且,他也明白,谁不想风风光光的孝顺父母
可普通人日子过得穷,难免会有懈怠不孝之处,不全是品性问题。
敲打一下,小惩大诫,也就够了。
陈老太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却还是轻轻摇头。
“多谢陛下体恤,只是老身一辈子住惯了乡下,去了中都那样的大地方,怕是不自在————”
“无妨。”李驍微微一笑,语气隨和。
“既然您不喜欢中都,那朕便让人在陈集村给您盖一座大宅院,宽敞明亮,前后带院。
“再派些靠谱的人伺候您,既清净,又能守著故土,您看如何”
“好!好!”
陈老太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感激,“谢陛下!老身————谢陛下隆恩!”
陈老太起身准备离开,而周遭的陈家子孙们也早就变了模样,一个个都成了孝顺的模样,爭先恐后地围上来。
有的要扶著老太太,有的要背著老太太,还有的连忙吩咐人去备车,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都堆到老太太面前。
先前嫌弃老太太老不死、累赘的儿媳、孙媳妇们,此刻脸上堆满了笑容,柔声细语地哄著老太太,恨不得她能长命百岁。
他们心里都清楚,老太太如今是皇帝的老姑奶奶,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陈家的荣华富贵,全系在老太太身上。
只要老太太在,他们就能借著这层关係飞黄腾达。
李驍站在一旁,看著陈家这一大家子趋炎附势的丑態,神色平静,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见得多了,早已习以为常。
待陈家眾人离去后,李驍转头吩咐身旁的內务府隨行官员:“老太太的宅院,务必儘快动工,用料要好,伺候的人要靠谱,务必让她安安稳稳度过晚年。”
“臣遵旨。”官员躬身领命。
李驍送走过不少高龄长辈,颇有经验,一眼便能看出,老太太年事已高,身子骨也弱,撑不了这几年了。
至於所谓的血脉亲情
他心中並没有多少。
毕竟是八十年前的远亲,隔了好几代,早已没了多少认同感。
在他心里,真正能让他认同的,只有金州李家的族人。
那是与他一同征战、血脉相连的至亲。
不过说到底,通州李家当年遭难,终究是受了他高祖的牵连。
陈老太作为李家遗脉,吃了一辈子苦,他若是置之不理,难免落人口实,也对不起先祖。
就冲这一点,他也会儘可能对这位老姑奶奶好一些,让她安享晚年。
只不过陈家那些子孙,看样子並非什么老实本分之人。
普通人一朝暴富,尚且容易变得狂妄自大、无法无天。
更何况陈家不仅仅是暴富,而是直接成了皇亲国戚。
他们今后会如何囂张跋扈,李驰用脚都能想像得到。
他转头看向李东河,吩咐道:“三叔,你让人盯著陈家的人。”
“在老姑奶奶活著的时候,给朕好好敲打他们,让他们都老实点,不许惹是生非。”
“朕不想让老姑奶奶伤心。”
“若是老姑奶奶去了之后,他们敢囂张跋扈,触犯国法,不必稟告朕,直接依法处置,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
“臣遵旨。”李东河躬身领命。
李驍只是觉得金州一脉对通州李家有所亏欠,才照拂老姑奶奶,並不是把陈家当成真正的自己人。
陈家若是安稳本分,那就当亲戚处著,若是仗著这层关係囂张跋扈,为非作歹,那李驍也不会手下留情。
返回中都皇宫的次日,李驰便在皇宫召集一眾大臣、各镇將领议事。
中都已破,金国正统已然终结,这次便是商议此后的征战与治国之策。
“如今,我大明军队以中都为中心,正向四方开进,逐步收服金国故地的府县。”
李驍缓缓开口,声线沉稳:“但灭了中都,並非意味著高枕无忧,我大明的征战,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麻烦,不是残余的金军,而是中原大地上无数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势力。
军机大臣张兴华上前一步,躬身奏报:“陛下明鑑。”
“臣匯总锦衣卫密报与各部军队战报得知,目前多地府县反抗剧烈。”
“真定史氏、保定张氏、东平严氏、济南张氏、柳县忻氏等豪强士族,裹挟不明真相的百姓,聚集流民,私建军伍。”
“其中规模最大的已达万人之眾,公然抗拒我大明官吏接管地方。”
李驍微微頷首,神色平静:“朕早有预料。”
“若我大明效仿辽、金旧制,放权给这些士族豪强,让他们继续执掌地方、兼併土地,金国故地定然能短时间內传檄可定。”
“但我大明国策,便是要革除旧弊,土地归公,严禁兼併,这已然触动了他们的根基,反抗在所难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传朕旨意,先对这些豪强势力进行招降。”
“只要他们交出私占土地、解散私军,朕可保他们宗族平安,既往不咎。”
但是,要这些豪强交出土地,无异於要他们的性命,最终免不了一战。
可此事绝不能妥协,大明刚刚建立,百废待兴,即便將中原打成废墟,也必须推行新政、重新建设。
若是留到日后大明稳定,牵一髮而动全身,反倒难以根治。
他要趁此时机,用一代人的时间,解决后世十代、百代人的隱患。
“招降不过是先礼后兵,这些人若是识趣自然最好,若是冥顽不灵”李驰抬眼,语气凛冽。
“传令各部大军,一旦招降无果,即刻出兵,荡平各省各府的顽固反抗武装。”
天下土地,必须尽数归属朝廷。
只要百姓有地种、有饭吃,便不会轻易造反,其余商人豪强再如何折腾,也只是把肉烂在锅里,翻不起大浪。
“臣等遵旨。”眾人齐声领命。
隨后,李驍又问及其他方向的战事。
张兴华继续匯报:“陛下,第二镇与第四镇大军已出关中,正横扫晋地残余金军,目前进展顺利。”
“但晋地豪强势力同样盘根错节,后续收服地方,还需慢慢清剿,是场慢功夫。”
“东北方向,耶律留哥的契丹军得到我大明支援后,势力日渐强盛,越来越多的契丹人、奚人前来投靠。”
“金军节节败退,已退守辽东腹地。”
大虎上前一步,语气鏗鏘:“臣请战,愿率第八镇大军出关,犁庭扫穴,直捣黄龙。”
李驍頷首道:“准。”
“你率军出关后,务必行事狠绝,让女真一族彻底消失,斩草除根,绝不允许女真一族再次兴起。”
“臣遵旨。”大虎躬身谢恩。
谈及南方战事,张兴华继续奏道:“南方局势暂无大碍。”
“宋军此前在完顏合达手中惨败,已退守淮河以南。”
“金军残余势力自顾不暇,顾及我大明兵锋,也不敢贸然南下,目前南北双方暂呈对峙之势。”
李驍微微点头,正欲再作部署,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走进来,沉声说道:“陛下,紧急军情,锦衣卫传来开封急报。”
此时的开封,正值暮春。
这座曾为大宋国都、如今沦为金国南京的古城,依旧透著几分不输往昔的繁华。
汴河两岸,商旅络绎不绝,车马轔轔,人声鼎沸。
南来北往的商贩沿街叫卖,绸缎、茶叶、瓷器、皮毛堆积如山,酒肆茶楼里宾客满座,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战火似乎从未波及这座中原重镇,百姓们衣著整洁,神色安稳,甚至將北方的战事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吗北方打得凶著呢,大明和咱们大金在野狐岭大战,咱们大金三十万大军都没顶住,如今中都怕是要难了。”
酒肆里,一名汉子端著酒碗,高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却无太多惶恐。
“嗨,北方乱归乱,可咱们开封的日子该怎过,还是怎过。”
身旁有人接话,满脸篤定:“在南边,咱们大金大军可是一路凯歌,以少胜多,把十几万宋军打得狼狈溃逃,连淮河都守不住了。”
这话一出,眾人纷纷附和,却也有人暗自嘆息:“可惜了宋军不爭气。”
“想当年,开封可是大宋的国都,咱们都是京畿上民,日子过得多滋润。”
“哪像现在,虽也安稳,却总少了些底气。”
话音落,不少人都露出悵然之色。
大宋怂归怂,但是底层百姓的日子过得是真好。
尤其是开封百姓,可是京爷儿。
就在百姓们或议论战事、或追忆往昔,过著紧张又舒適的日子时。
北方的官道上,一支骑兵正艰难跋涉而来。
他们衣衫槛褸,甲冑破碎,战马也个个疲態尽显。
看上去狼狈不堪,与开封城的繁华格格不入。
这正是从中都突围而出的胡沙虎大军。
当初出城时,尚有两千余精锐骑兵,中都城外死战突围,折损近半。
途中又遭明军埋伏,奋力拼杀后又失一半。
一路向南奔逃至开封,沿途又又因伤病、走失损耗了一半,如今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可即便如此,这支队伍依旧透著一股悍勇之气。
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大金精锐,歷经生死,眼神里藏著久经沙场的狠厉,放在少马的中原之地,已然是一支不容小覷的骑兵力量。
胡沙虎勒住马韁,望著不远处巍峨的开封城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物是人非的感慨,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不甘。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沙哑著嗓子低声呢喃:“开封————老子终於又回来了。”
他本就是金国的南线將领,在中原与宋国对峙的疆场上任职十几年。
凭著手下的精锐骑兵,数次大败宋军,立下赫赫战功,才得以被调往北方,执掌重兵与明军对峙。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明军与宋军竟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能把宋军打得丟盔弃甲、嗷嗷叫,却在明军面前屡战屡败,被打得找不著北,数次狼狈逃窜,险些丧命。
“今后,老子再也不去北边和明军打了。”胡沙虎在心中暗下决心,眼神愈发坚定。
中原才是他的根基,这里才有他活下去的资本。
他转头,目光落在身后一辆略显简陋却护卫严密的马车之上,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勒马缓缓走了过去。
马车里坐著的,正是金国升王完顏珣。
“来人。”胡沙虎沉声吩咐身旁的亲卫。
“属下在。”一名亲卫快步上前,躬身领命。
“去开封城通报留守完顏塞不,就说升王殿下驾临,速开城门迎接。”胡沙虎大声说道。
“是。”亲卫领命,翻身上马,朝著开封城门疾驰而去。
野狐岭之战后,明军兵锋势不可挡,眼看就要兵临中都城下。
当时的金国皇帝完顏永济心急如焚,连忙派遣升王完顏珣前往中原各地,催促各州府大军紧急北上勤王。
可完顏珣刚过黄河,便遇上了从中都逃出来的胡沙虎追来。
得知了中都已被明军攻破、皇帝、太上皇及全部宗室皆被明军俘虏的消息。
那一刻,完顏珣大惊失色,满心惶恐,只觉得天塌地陷一大金要完了。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没了朝廷依託,又面临明军的追杀,根本无处可去。
就在他绝望之际,胡沙虎却把这位无依无靠的王爷当成了宝。
两人一拍即合,最终决定一同前往开封——这座金国在中原的最后重镇。
胡沙虎走到马车旁,放缓了语气,对著车帘躬身说道:“王爷,开封城就在眼前了,臣已派人通报完顏塞不,很快便可入城歇息。”
车帘微动,完顏珣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与不安传了出来:“乞石烈將军,我大金——我大金真的还有希望吗”
胡沙虎眼中精光一闪,反覆劝说道:“王爷,事到如今,慌乱无用,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將军但说无妨。”完顏珣的声音里透著几分茫然。
“如今中都沦陷,大金宗室近亲,就只剩下王爷您一人了。”胡沙虎语气凝重,字字恳切。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个时候,您理应扛起大金的大旗,在南京开封进位称帝,延续大金正统。”
“称帝”
完顏珣惊呼一声,语气里满是惶恐:“不可,万万不可。”
“明军势大,若是得知本王称帝,必定会派大军来攻,到时候咱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他连想都不敢想,对明军的恐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王爷多虑了。”
胡沙虎连忙蛊惑:“明军刚拿下北方大片土地,根基未稳,还需要时间消化安抚,短期內绝无精力南下。”
“咱们正好趁这个时间,立足中原,整顿兵马。”
“淮北尚有五万大金兵马,皆是精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篤定:“臣在中原待了十几年,淮北军队中的诸多將领,都是臣当年一手提拔的下属,臣对他们有知遇之恩。”
“只要王爷登基,臣必定能召集他们前来效忠,坚决拥护王爷。”
“到时候,咱们先图谋南方的宋国。”
“大明固然可怕,但宋国孱弱,不堪一击。”
“只要咱们能拿下淮南,甚至渡过长江,占据江南之地,那里水网密布,明军的铁骑根本施展不开,咱们也就安全了。”
胡沙虎循循善诱:“退一步说,若是大明执意追著咱们不放,咱们还能向大明称臣纳贡,保住性命与帝位。”
“就算是儿皇帝,那也是大金的皇帝,延续了大金的正统,日后待局势有变,咱们还有中兴大金的机会啊!”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完顏珣的心湖。
他沉默了,心中的恐惧渐渐被称帝的诱惑所取代。
虽然大金的皇帝是个高危职业,可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他本就是宗室王爷,对九五之尊的位置,岂能没有凯覦之心
更何况,如今他走投无路,唯有倚重胡沙虎,才有一线生机。
良久,完顏珣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坚定:“好,就依將军所言。”
“若朕能登基称帝,即刻封將军为太师,晋封王爵,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执掌大金所有兵权”
他咬牙许下重诺,算是给胡沙虎画下了一张大饼。
“臣,谢陛下隆恩。”胡沙虎心中大喜,连忙跪地叩首,语气恭敬,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不多时,开封城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簇拥著一名身著官袍、面容威严的老者快步走出,正是金国南京留守完顏塞不。
“臣完顏塞不,恭迎升王殿下。”
他出身於普通女真部落,並非正统完顏宗室,是凭藉多年战功才被朝廷赐姓完顏,得以身居高位。
对完顏珣这位正儿八经的宗室王爷,自然没得比。
车帘缓缓掀开,完顏珣在胡沙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强压下心中的忐忑,摆出王爷的威仪,缓缓抬手:“老大人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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