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看春晚了！”林父调好电视频道。

央视一套，熟悉的开场音乐，炫目的舞台，热闹的歌舞。

“开始了开始了！”林母兴致勃勃。

刘爸刘妈也坐直了身体，准备观看。

林墨和刘茜茜坐在长沙发上，刘茜茜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节目一个个进行。

歌舞，相声，小品，杂技，魔术

林父林母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几句。

“今年这舞美不错，挺大气！”

“这歌唱得，没以前有味道了。”

“哎，这个小品演员有点眼生，演得还行哈？”

刘爸刘妈也看得专注，偶尔附和。

刘茜茜也看得挺投入，看到好笑的小品，会跟著笑出声。

只有林墨。

他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著电视屏幕。

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尷尬？

不，不是有点。

是非常尷尬！

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个世界的春晚

怎么说呢？

很“正”。

非常“正”。

歌舞是主旋律，歌颂祖国，歌颂人民，歌颂美好生活。

旋律激昂，舞姿整齐，但好像少了点记忆点？听完就忘。

相声小品

倒是努力在搞笑，但梗有点老，节奏有点温，包袱抖得不响。

演员很卖力，但总让人觉得隔靴搔痒。

最要命的是

煽情环节来得特別早！

一个小品刚演到一半，就开始强行上价值，音乐一起，演员眼眶一红，开始忆苦思甜，最后一定要落脚到“回家吃饺子”！

“这饺子，包的是团圆，是牵掛，是咱们华国人骨子里的年味儿啊！”演员声情並茂。

台下观眾配合地鼓掌，有的还抹眼泪。

林墨：“”

前世的林墨是浙省人，浙省谁吃年夜饭吃饺子？？

他默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八点四十。

这就开始吃饺子煽情了？

后面的节目还怎么演？

果然，接下来的节目，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歌曲唱亲情，唱乡愁，最后歌词总要落到“妈妈包的饺子”上。

小品讲邻里，讲夫妻，讲职场，最后矛盾化解，必须一起“包顿饺子”。

连魔术表演，魔术师变完鸽子变鲜花，最后都要从帽子里掏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让我们团团圆圆，吃饺子，过大年！”主持人慷慨激昂。

林墨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在鞋里抠出了一座魔仙堡。

没有赵本山。

没有“改革春风吹满地”。

没有“不差钱”。

没有“白云黑土”。

没有“我想死你们了”。

没有小瀋阳，没有沈腾

那些曾经让亿万观眾笑出眼泪、成为时代记忆的经典语言类节目，全都没有。

林父林母看得挺乐呵，时不时被小品里生硬的梗逗笑。

刘爸刘妈也看得认真，看到煽情处，还会感慨几句“不容易”、“要珍惜”。

刘茜茜靠在林墨肩上，看到好玩的地方，会扯扯他袖子：“哎，这个有点意思。”

林墨：“嗯。”

他实在get不到笑点。

只觉得尷尬。

尤其是当屏幕上又开始“包饺子、团圆、感恩”三连时，他恨不得起身去阳台透透气。

“怎么了？不好看？”刘茜茜察觉到他的僵硬，小声问。

“还行。”林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觉得今年小品比去年强点。”刘茜茜评价，“至少没那么尬了。”

林墨：“”

丫头，你对“尬”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这还不尬？

那什么叫尬？

他忽然无比怀念前世那些经典的春晚瞬间。

哪怕后来春晚越来越被吐槽，但至少有过那么多真正让人捧腹、成为全民话题的节目。

这个世界

文艺创作，好像被束缚得更紧？

或者说，创新的土壤还不够肥沃？ 林墨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又拋开了。

大过年的，想这些干嘛。

忍忍吧，就当背景音了。

他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慢慢剥开，递了一半给刘茜茜。

刘茜茜接过去，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眼睛还盯著电视。

“这个魔术师手法不错哎！”她小声惊嘆。

林墨看了一眼，魔术师正在表演“隔空取物”，从一个观眾的口袋里“变”出了一副春联。

手法还行吧。

但创意平平。

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时间，在电视里热闹又略显乏味的节目中，缓慢流逝。

“哎，你们看！”林母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刘母，压低声音，“茜茜是不是睡著了？”

只见刘茜茜不知何时闭上了眼，脑袋一点一点，最终靠在了林墨肩膀上，呼吸均匀。

“真睡著了。”刘母也笑了，“这孩子，在家也这样，看著电视就能睡。”

林墨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看。

刘茜茜睡得毫无防备，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著。

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小墨，把你那外套给茜茜盖上，別著凉。”林母小声指挥。

林墨放下剥了一半的橘子，拿起旁边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刘茜茜身上。

动作自然熟练。

“嘖嘖，”林母看著，眼里冒出粉红泡泡，用气声对刘母说，“看见没？多细心！”

“隨你，会疼人。”刘母也压低声音，一脸欣慰。

两位老父亲交换了一个“女人啊”的眼神，继续看电视里不怎么精彩的春晚。

时间慢慢走向零点。

当电视里开始倒计时，礼花虚擬绽放时，林母轻轻推了推刘茜茜：“茜茜，醒醒，马上新年了！”

刘茜茜迷迷糊糊睁开眼：“嗯？结束了？”

“马上零点了！倒计时了！”刘母也笑著说。

刘茜茜揉揉眼睛，坐直身体，林墨的外套滑下来一点。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电视內外，一片欢呼。

“新年快乐！！”客厅里，大家也互相道贺，站起来拥抱。

“爸妈新年快乐！”

“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亲家新年快乐！”

林墨和刘茜茜也向四位长辈送上祝福。

林母和刘母迫不及待地掏出红包。

“茜茜，压岁钱！平平安安，越来越美！”

“小墨，这是你的！好好对茜茜，早点让我抱孙子！”

林墨：“”

刘茜茜脸爆红：“妈！”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林母大笑，但眼神里的期待可不是假的。

刘父也给了林墨红包，林父给了刘茜茜红包。

一番热闹。

窗外，远远近近响起鞭炮和烟花的声音，夜空中偶尔炸开一朵绚烂。

新的一年，在些许尷尬但更多温馨的春晚背景音中，正式到来。

守岁结束，时间已晚。

林墨父母早就收拾好了客房。

刘爸刘妈住一间，林墨和刘茜茜住林墨以前的臥室。

洗漱完毕，躺在熟悉的床上，刘茜茜还有点兴奋。

“林墨，你爸妈真好。”她侧身看著林墨，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对我真好。”

“嗯，他们喜欢你。”林墨闭著眼，应了一声。

“你以前就睡这个房间？”刘茜茜好奇地打量，房间布置很简单，书桌，书架，床。书架上还放著一些旧书和模型。

“嗯。”

“感觉好奇妙。”刘茜茜蹭过来，抱住他，“在你从小长大的房间里，和你一起睡觉。”

林墨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睡觉。”

“哦。”刘茜茜乖乖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林墨。”

“嗯？”

“你妈好像特別想抱孙子。”

“睡觉。”

“你说，我们要不要”

“刘茜茜。”

“好吧好吧，睡觉。”刘茜茜偷笑，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新年快乐，林墨。”

“嗯。”

“新的一年，还要继续爱我。”

“嗯。”

“我也爱你。”

“肉麻。”

“就肉麻！”

黑暗里，传来很轻的亲吻声，隨即是某人被捂住嘴的闷哼和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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