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东毅回到轧钢厂上班，刚一踏进后勤部的办公楼，就如同投入了热情的海洋。

相熟的、不太熟的同事见到他，无不脸上带笑，纷纷上前道贺。

“韦科长，恭喜恭喜啊！听说您家添了一对双棒儿，还是俩小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韦科长，啥时候摆满月酒啊？可得请我们喝一杯！”

韦东毅脸上也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和一丝疲惫，笑着拱手回应各位同事的祝福：

“谢谢大家！谢谢！托大家的福！满月酒肯定要摆，到时候一定请大家来热闹热闹！”

这热烈的气氛还没过去，李怀德的秘书就过来传话，说李厂长请他过去一趟。

韦东毅整了整衣领，走进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一见他，就从文档堆里抬起头，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热络地开口：

“东毅啊！我都听说了，你媳妇儿给你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哎呀呀，恭喜啊！这可是添丁的大喜事啊！”

韦东毅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奶糖，轻轻放在李怀德宽大的办公桌上：

“托您的福，厂长！一切顺利！来，吃糖，沾沾喜气！”

李怀德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糖果，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指了指韦东毅，语气带着长辈对出色晚辈的喜爱和感慨：

“你小子啊！真是有福气！ 工作上是一把好手，这生活上也是不甘落后，一步到位！好好好！”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韦东毅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回到了自己采购三科的办公室。

处理了几份积压的文档，将科里的工作重新梳理安排下去后。

他沉吟片刻，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拨出的，是连通到北方某局大领导办公室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转接的等待音，韦东毅耐心地等着。

终于，经过几次转接，那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在听筒那端响起：

“喂，东毅啊，找伯伯有什么事啊？”

大领导的声音听起来比前段时间轻松了不少，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这也难怪，自从上次通过韦东毅那神秘渠道，奇迹般地获得了三千吨应急物资，解了燃眉之急后，后续的合作更是顺畅。

只要局里有需要，韦东毅总能通过他在香江的“渠道”，以合理的价格、稳定的质量，通过海运将物资准时送达。

这源源不断的物资保障，如同给大领导手里最棘手的救灾防灾等工作装上了稳定器，让他肩上的压力骤减，工作推进顺利了许多，心情自然舒畅。

韦东毅听到大领导的声音，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报喜的雀跃：

“伯伯，没打扰您工作吧？”

“是这样，这些天家里有点事忙着，没能及时跟您汇报。”

“我媳妇儿前几天生了，是一对双胞胎小子！”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大领导充满惊喜的声音：

“哎呦！真的？！那太好了！”

“东毅，恭喜你啊！”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大领导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他随即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带着对往昔的追忆：

“光正兄弟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他已经有了一对孙子，也会感到欣慰的！ ”

“看到你现在成家立业，家庭美满，伯伯我是真为你高兴！”

韦东毅：“谢谢伯伯！我会好好培养他们，绝不姑负您的爱护。”

“好！好啊！满月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伯伯再怎么忙，也得给我这两个大孙子准备点礼物！” 大领导笑声爽朗。

接下来，大领导又慈祥地关心了几句李秀芝产后的恢复情况，问了问两个孩子的情况，言语间充满了长辈的真挚关怀。

然而，正当韦东毅沉浸在这份温情中时，大领导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而郑重：

“东毅啊，你说巧不巧？你今天不打电话给伯伯，伯伯这两天也得打电话找你！”

“伯伯是这么考虑的！以你的能力、眼界，还有你手里掌握的那些……嗯，特殊的资源和渠道，仅仅窝在红星轧钢厂当个采购科长，实在是太屈才了，是大材小用！”

韦东毅心中微微一凛，知道重点来了，他摒息凝神地听着。

“来我们局里吧！”

大领导直接抛出了橄榄枝，“先在专业工作委员会下面的财贸工作办公室，当个副主任。级别不高，就是个副处级，比你现在的正科提半级，算是正常晋升。但是——”

大领导特意加重了语气，“这个岗位，参与管理协调周边五省的财政和贸易工作，接触面广，能调动的资源也多，你觉得怎么样？”

韦东毅心中一惊！

这不是普通的升迁，这是大领导要直接提拔他进入部委级别的内核圈子！

财贸工作办公室副主任？

他太清楚这个位置的含金量了。

这绝对是那种 “级别不高，但手握实权” 的典型要害部门！

一旦坐上这个位置，意味着他将直接参与到更高层面的经济运作中。

能调动的资源、能接触到的信息、能施加的影响力，都将远超一个轧钢厂的科长！

甚至比他在香江的商业布局在某些层面上更具权威性。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是仕途上的一次飞跃。

然而，几乎是本能地，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警钟般在他脑海中敲响：

起风之后，北方某局……那可是第一批直面那场史无前例风暴的部门之一！

他很清楚，如果接受了这个职位，进入北方某局工作，那就意味着他将主动置身于未来那场暴风雨的最中心！

届时，他还能象现在这样相对超然、暗中布局吗？

会不会被卷入无法控制的旋涡？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必须慎之又慎考虑的问题！

这关乎他个人的安危，更关乎他整个家庭的未来！

心中瞬间闪过万般念头，韦东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

“伯伯，您……您这提议也太突然了！我……我真是没想到。”

“这么重要的岗位，关乎五省财贸，责任太重大了。”

“我……我现在脑子里有点乱，还没法立刻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啊！”

“请您理解。”

电话那头，大领导闻言，非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发出了爽朗的理解的笑声。

他非常欣赏韦东毅这种遇大事不冲动、三思而后行的态度。

在他看来，如果韦东毅一听是副处级、是实权部门，就二话不说、欣喜若狂地立刻答应。

那他反而要重新掂量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心性和格局了。

那样的毛躁和短视，在高层机关里是走不远的。

这并非大领导对韦东毅有防备之心。

恰恰相反，他正是存着一份爱护和保护的深意。

局里的情况盘根错节，远比一个轧钢厂复杂，各种力量和心思交织。

心思太过单纯直接，或者只看重权力而缺乏政治敏锐性的人，很容易吃亏，甚至栽跟头。

他虽然能作为韦东毅的后盾，但也不可能事事插手。

日常工作中的磕绊和暗流，终究需要当事人自己去应对和化解。

“行！”

大领导痛快地答应了，“理解！这么大的事，是得好好想想，跟家里人也商量商量。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维护：

“不过东毅，我也跟你交个底，这个副主任的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

“我是看中了你的能力和贡献，才先跟你开这个口。”

“我先帮你把这个位置压着，三天，就三天！”

韦东毅心中感动，知道这是大领导给了他天大的面子和一个宝贵的缓冲期，他连忙郑重回应：

“好的，伯伯！谢谢您！”

“三天内，我一定慎重考虑清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两人又就一些家常和孩子的话题闲聊了几句，缓和了一下气氛，这才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韦东毅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而一个可能彻底改变他人生轨迹的重大决择，已经沉甸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去，还是不去？

这三天，他需要想的，远比一个职位本身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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