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查证的来了(1 / 1)

棚户区渐渐安静下来。

远处梧桐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化为浓重的黑影,几点疏星在天边闪烁。

邻居们摇著蒲扇,三三两两聚在自家门口,低声聊著天,抱怨著白天的炎热和蚊虫,也谈论白天碰上的见闻。

“啪!啪!”

蒲扇拍打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棚户区嘈杂的背景音里,收音机正播放著一档晚间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带著时代特有的腔调。

突然,“啪”一声轻响,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骤然熄灭,整个棚屋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窗外,原本零星亮著的其他窗口也齐刷刷地黑了下去,整个棚户区所有用电的人家全部陷入黑暗。

只有用蜡烛或者油灯的人家亮著。

“停电了?”林秀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丝疑惑。

李卫东也没多想,这年头停电很正常,更別说在棚寮这地方。

“怎么回事?”

“停电了?”

“谁家电线短路了?”

“”

短暂的死寂后,低低的议论声从各处响起,带著茫然和疑惑。

就在这时,他们就听见铺仔那边远处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叫喊声:

“快跑!快!查证的来了!进山!”

“联防队!!”

顿时,黑暗中的棚户区顿时陷入恐慌的骚动。

人影幢幢中,带著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惊呼、男人压低的咒骂和催促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漆黑的夜里织成一张恐惧的网。

“卫东哥!”林秀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卫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急促却极力保持镇定:“什么都別拿,跟我走!上山!”

“可是家里的东西”

林秀英下意识回头看向黑黢黢的棚屋。

那里有他们刚置办的家当,有李卫东辛苦修好的电器,有她新开的菜地

“东西丟了还能挣!人被抓住就完了!”

李卫东心里依旧是前世对樟木头的恐惧,拽著她往屋后山的方向走,“记住我之前说的,碰上穿制服的,跑!叔,婶子”

“跑!”张建国一家三口已经匯合一起,已经准备往山里去。

林秀英不再犹豫,反手握住李卫东的手腕,力道坚定:“跟我来!”

李卫东一愣。

这时,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毫无徵兆地在泥泞的小巷里乱晃,边喊著话:

“快点离开!被抓了就不关我们的事情了。”

但李卫东被林秀英拉著跑,黑暗中,她的视力居然那么好,居然不带犹豫的。

她拉著李卫东,猫著腰,灵巧地绕过堆在屋后的柴垛、废弃的砖石,迅速没入棚屋后那片更深的黑暗。

那是通往山里的方向。

身后,棚户区的混乱在加剧。

山脚已经有车灯停下,还有晃动的手电筒光柱四处扫著,粗厉的呵斥声和犬吠声隱隱传来。

更多慌乱的人影从各个角落涌出,朝著山里盲目奔逃。

林秀英的脚步又快又稳,即使是在黑暗崎嶇的山路上,她也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她显然对白天进山採药打柴的路径烂熟於心,哪里该拐弯,哪里要避开带刺的灌木,哪里可以借力攀爬,都心中有数。

李卫东被她拉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

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砰砰的心跳。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山下那片棚户区已陷入彻底的黑暗和混乱,只有零星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像探照灯般扫来扫去,映出仓皇奔逃的人影和追赶者模糊的轮廓。

叫骂声、哭喊声、呵斥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这边!”林秀英的声音將他拉回。

她带著他偏离了多数人盲目奔逃的主径,拐进一条更隱蔽、坡度更陡的岔路。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鬆软的腐殖土,几乎看不见路。

林秀英却如履平地,甚至还能不时回头拉李卫东一把,避开裸露的树根和湿滑的苔石。

身后的喧囂渐渐远去,最终被山林深沉的寂静吞没。

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夜虫的鸣叫。

林秀英终於在一处隱蔽的山沟前停下脚步。

这里树木格外茂密,藤蔓纠缠,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她拨开垂掛的藤条,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这里。”她低声道,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李卫东紧隨其后。

穿过藤蔓,这是一处被山岩环抱的小小凹地,约莫两三米见方,地面相对平整,铺著厚厚的乾枯松针和落叶,显然被人特意清理过。

角落里甚至还堆著一小捆用藤条扎好的乾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里?”

李卫东喘著气,借著从藤蔓缝隙漏下的稀薄月光打量著这个临时避难所。

“今天进山时,无意中找到的。”

林秀英气息远比李卫东平稳,回应道:

“看著隱蔽,就顺手收拾了一下。你说如果碰上有人查证件就要跑,我就提前准备下。想著万一能用上”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卫东靠著冰冷的山岩滑坐下来,心臟仍在狂跳,但紧绷的神经终於稍微鬆弛。

他倒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想得这么细。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虫鸣,再无其他异响。

山下那片棚户区,已被层叠的山林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但依旧隱隱能听到有人进山和犬吠的声音。

黑暗中,林秀英摸索著走到那堆乾柴边坐下。

“卫东哥,他们带著狗,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李卫东摇摇头:“应该不会。这地方太偏,他们人生地不熟,又是晚上,也不会深入。

多半就是在山下棚户区和主要山路设卡拦人。找不到人就散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只是今晚,咱们还不知什么时候回去。”

林秀英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良久,她才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李卫东:

“就因为没有路引就要这样逃命吗?这似乎跟我们那时候,没有路引一样。”

黑夜里,李卫东看不清她的脸,但一听,也是五味杂陈。

他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个时代的特殊规则,那纸证明背后牵扯的复杂城乡二元结构、人口流动管控和时代特有的治理逻辑。

对她而言,这恐怕比江湖规矩更难理解。

“这是这个时代的『王法』。”

他最终只能这样说道,“在我们弄到那张纸之前,就得先学会躲著它。

还有,我被抓了是小事,因为我有户口本,还有老家的人能弄出来。但你不行,你什么都没有,更加危险。所以,真碰上『官府』的人,你得先跑。”

林秀英愣了愣,点点头,没再追问。

只是片刻后,闷闷道:“护住你,本就是我答应你的事。”

李卫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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