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分房睡」(1 / 1)

“嗤嗤”的锯割声在屋里格外清晰。

铝屑纷纷落下。

锯了八根引向器,长度从最长的一米二递减到最短的六十公分。

又锯了一根一米三的做反射器。

主杆暂时用一根较粗的铝管代替。等明天林秀英砍回竹子再换。

接下来是打孔。

要在主杆上打一排孔,用来固定引向器。

但是打孔需要钻头。

这点李卫东下午就想到了,特意去林凤娇的铺仔借了台手摇钻。

那台手摇钻是铸铁的,黑沉沉的很有些年头,握柄的木把被磨得光滑鋥亮,钻头是钢的,虽然旧,但保养得不错。

林凤娇看他真要捣鼓东西,没收押金,只说用完还回来就成。

李卫东固定主杆,一手稳稳按住铝管,一手摇动钻柄。

钻头“吱吱”地啃进铝管,铝屑打著旋儿冒出来,带著金属特有的焦味。

他摇得很慢,要確保每个孔都垂直,大小一致。

打孔、打磨毛刺、用砂纸拋光切口。

林秀英忙完灶台和碗筷的收拾,洗完澡后,也换上今天新买的那套深蓝色工装服,走过来看。

工装很合身。

上衣略宽鬆,衬得她肩膀平直;

裤子是直筒的,长度刚好,显得腿笔直。

粗布衣裳掩盖不住的挺拔身姿,在这套简洁的工装衬托下,显出一种乾净利落的美。

她把头髮在脑后扎成个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脸。

李卫东抬头看了眼,手上动作没停,笑了笑:“好看。这样一来,你干活练武也方便,穿得也舒服点。”

林秀英听到他的话,心里没来由地欢快了几分。她浅浅笑道:

“谢谢卫东哥。你忙你的,我我也去练会儿字。”

她走到工作檯一角。

拿出本子和铅笔,继续学习字典上的字。

一些不懂的,她没有问,而是默默写下来,等他忙完后再问。

她学得很认真。

李卫东继续手里的活。

他將引向器一根根用螺丝固定在主杆上,间距严格按照计算好的尺寸,误差控制在两毫米以內。

反射器装在最后,与最后一根引向器的距离也仔细测量。

阻抗匹配部分,他用那截铜管弯了个精巧的u形环,烙铁温度调得刚好,焊锡流动,在馈电点形成一个圆润牢固的焊点。

整个过程持续到晚上十点左右。

虽说鱼骨天线外面也有卖,但要二三十块钱,没必要。

能省的钱省下来,除了必须要花的,其余存著,能早点办证。

外面棚户区早已一片寂静。

大部分人家为了省电省油,早已熄灯入睡。

只有零星几处还亮著光,隱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或夫妻压低嗓音的交谈。

远处工地的探照灯依旧在夜空中扫动,巨大的光柱在黑暗映出钢筋水泥的骨架。

棚屋里,林秀英已经练完字,收拾好纸笔。

她坐在自己那边的小凳上,双手托腮,安静地看著李卫东忙碌。

电视看不到人影,早就关掉了。

但她听著隔壁张婶家里,收音机放的《射鵰英雄传》的说书故事,却在她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电视里的、说书里的,那些武功,那些飞檐走壁、掌风凌厉的画面,让她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江湖恩怨;

陌生的是那些武功,还有那些玄乎的“內功”、“真气”。

內练气是有的,但她从小练的是实打实的南拳,讲究下盘稳,出手快,力从地起,气也能运用一些,但绝不是什么真气。

师傅常说“拳脚无眼,功夫在身”,从没说过什么“真气外放”、“隔山打牛”。

说书里,郭靖一掌推出,龙形气劲呼啸而出!

这在她看来,近乎神话。

她也想不明白,真气是怎么练的,又是怎么打出去的。

这超出了她对“武功”的认知范畴。

虽然说书都是夸大的,但她觉得有些传说未必是假的。可能是自己资质愚钝。

只不过,她见李卫东一直在专注地弄那堆金属管子,眉头微蹙,嘴唇抿著,显然全神贯注。

她便没问这些说书的真假,只是双手托腮,一直陪在旁边看著。

李卫东需要什么工具,她递过去;

他额角冒汗,她递过毛巾;

铝屑落了一地,她默默扫乾净。

话不多,但存在感很强,像屋里另一盏安静却温暖的小灯。

到夜里十一点多,天线的骨架成型了。

八根引向器像一排整齐的肋骨,等间距地固定在主杆上,反射器装在最后,整体呈一个狭长的“鱼骨”形状。

在摇曳的烛光下,这简陋的手工製品,铝管反射著光,铜焊点泛著暗金色的光泽,竟有几分工业的、粗糲的美感。

“差不多了。”李卫东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和手腕。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颈椎和手腕都僵了。

“明天找个地方架起来试试。如果效果不好,再优化。”他自言自语般说道。

目光在那副鱼骨天线上流连。

林秀英也站起身,看著那副银光闪闪的、奇怪又精致的金属架子,又看看李卫东疲惫但眼睛发亮的脸,轻声说:

“卫东哥,你先去睡吧,时间不早了,这里我来收拾。

李卫东確实累了。

从上午去布心村送修好的风扇,中午赶回来,下午去废品站淘宝、討价还价、拉货回来再还车,晚上修电视、做天线

体力脑力都消耗很大。

此刻鬆懈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上,眼皮都有些发沉。

他点点头:“你也早点睡。这东西不用收,明天也要继续用。今晚辛苦你了,陪我到这么晚。”

“我没事的。”林秀英摇摇头,声音很轻。

今晚她其实没帮上什么实质的忙,只是陪著,看著。

但能这样陪著,她觉得很好。

李卫东用凉水擦了把脸,刷了牙。

回到“臥室”区域,撩开深蓝色的隔帘,走到自己那边。

他的床铺在右边,紧挨著工作檯。

他侧过身,面朝那面深蓝色的布帘。

帘子那边,是林秀英的床铺。

很近,只有一帘之隔。

他甚至能隱约听见她那边轻微的动静。

今晚开始,他们算是正式“分房而居”了。

用帘子隔开两个独立的空间,各有各的床,各有各的角落。

这本来是他主动安排的,为了给她更多隱私和尊重,也为了自己工作休息互不干扰。

按理说,应该觉得更自在,更踏实才对。

可是

李卫东睁著眼睛,在黑暗里看著那道模糊的帘子轮廓。

心里却莫名地,空落落的。

之前七八天,虽然两人各睡一头,但毕竟在同一个空间里。

夜里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翻身时木板轻微的“吱呀”声,甚至她梦里无意识的囈语。

那些细微的声响,像背景音一样,让他觉得这个棚屋是“活”的,是有另一个人在的。

现在,一道帘子隔开,那些声响变得模糊、遥远。 棚屋里突然显得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糊著的旧报纸在黑暗里只是一片模糊的灰影。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帘子那边的动静。

他听见她轻轻爬上床的声音,听见被子窸窣的摩擦声,听见她似乎调整了一下枕头,然后安静了。

只有屋外的虫鸣。

李卫东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

要维修电视,做天线主杆,要测试天线效果,修好后要带林秀英去服装店买贴身衣物

都是正事,要紧事。

可脑子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帘子那边。

她现在睡著了吗?穿著那套新工装睡,还是换了別的?

那床花被子,够暖和吗?

这些念头毫无由来,却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又翻了个身。

而帘子那边,林秀英同样没有立刻睡著。

她躺在柔软厚实的新被子里,鼻尖縈绕著新棉布淡淡的气味。

被子很暖和,但她却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之前那些夜晚,能听见李卫东睡觉的声响,翻身时候的声响。

那些声音让她觉得安心,像是黑暗里无形的锚,把她固定在这个陌生的时空。

现在,帘子隔开了视线,也似乎隔开了声音。

她只能隱约听见他那边翻身时木板床的轻微“吱呀”,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她侧过身,面朝那道深蓝色的帘子。帘子不厚,也透光。但屋子关了灯后,很暗。

哪怕在適应了黑暗的眼睛里,也没法看出大致的轮廓。

他就在那边,一帘之隔。

这么近,却又好像有了点距离。

她想起晚饭时他夸她穿工装好看时,眼里那抹温暖的笑意;

想起他专注地锯铝管、打孔时,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想起他完成天线骨架时,疲惫却发亮的眼睛。

也想起他细心地掛帘子、分隔空间时的认真模样。

心里那点因为“分房”而產生的、莫名的空落感,忽然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那不是疏远,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尊重,因为在意,他才会花心思去布置,去给她独立的空间。

这份细心,比单纯的“靠近”,更让她觉得珍贵。

卫东哥,是个好人呢。

她轻轻吁了口气,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眼睛,继续看著那道深蓝色的帘子轮廓。

窗帘外,月色朦朧。

远处棚户区最后几盏灯也陆续熄灭。

87年鹏城关外的秋夜,深沉而静謐。

在这个用帘子新隔出的、小小的“两房”里。

两个年轻人,隔著一道深蓝色的布帘,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在黑暗里睁著眼,听著对方隱约的动静,想著只有自己知道的心事。

都有些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安静”。

但也都在慢慢適应,这新的、更有界限却也似乎更紧密的相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李卫东那边传来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他终究是太累了,睡著了。

林秀英听著那熟悉的呼吸节奏,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渐渐平息。

她也闭上眼睛。

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天,要去砍一根又直又长、结实耐用的竹子。

卫东哥说,那是天线的主杆。

虽然她还是不太懂天线到底是什么。

但只要是他要的,她就会去做好。

就像他细心为她布置这个家一样。

她也想帮他,把他想做的事情,一件件做好。

带著这个念头,她也沉入了睡乡。

淡蓝色的塑料布帘外,“厅”里,那副刚刚成型的鱼骨天线静静靠在墙角。

铝管在从窗口漏进的稀薄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微光。

清晨五点半,天还蒙蒙亮,梧桐山脚下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的雾靄。

林秀英已经醒了。

她轻巧地起身,儘量不弄出声响。

深蓝色的工装整齐地叠放在床头的木箱上,她换上那身自己穿过来的旧衣服——上山砍柴干活,还是捨不得穿新的。

撩开竹纹隔帘,外间“厅”里还暗著,能看见墙角那副鱼骨天线的轮廓。

李卫东那边没有动静,应该还在睡。

她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后,关上,在外面悄然洗漱,然后再开门进来。

喝了杯水,取下掛在墙上的柴刀。

刀是新磨的,刃口雪亮,又背上竹篓,里面放了麻绳和一块旧麻布。

推门出去,清晨的空气清冽而潮湿,带著山间特有的草木和露水气味。

棚户区大部分人家还睡著,只有零星几处响动。

那是更早起的人去干活的。

她沿著熟悉的小逕往后山走。

晨雾在树林间繚绕,像一层薄纱。

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布鞋鞋面。

她脚步轻捷,按照记忆,踩在落叶和松针上,几乎无声。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来到一片毛竹林。

竹子长得茂密,一根根笔直向天,竹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前阵子应该还有颱风过境,吹倒了不少竹子,横七竖八地躺在林间空地上。

但没有柴刀,她也就没带这些竹竿回去。

林秀英仔细挑选。

要一根长的,直的,手腕粗细,做天线主杆。

她走到一根倒伏的毛竹前,蹲下身检查。

竹子约莫三米多长,青绿色的竹皮还带著湿润,没有虫蛀,也没有明显的裂痕。

粗细正好。

她抽出柴刀,试了试刃口,然后对准竹根部位,用力砍下。

“梆!梆!梆!”

清脆的砍伐声在山林间迴荡,惊起几只早起的山雀,“扑稜稜”飞走了。

竹质坚硬,但她力气大,手法准,几刀下去,竹子应声而断。

她又削去枝杈,剥掉多余的竹叶,一根光溜溜的、笔直的竹竿就出来了。

她掂了掂,很沉,但结实。

不著急带回去,而是开始练功。

刚刚砍竹子,当做是热身了。

等天色亮了,她走到自己这两天布置的陷阱位置。

但可惜,没有发现野鸡之类的踪跡。

隨后砍柴,用麻绳捆好,背上肩。

至於竹竿太长,一头拖在地上,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就扛在肩膀上往回走。

这些重量,对她来说还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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