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珍妮预料的那样，绝大多数俘虏都选择了跟隨精灵们离开。

亚沙世界太过危险，哪怕有食物和水奴隶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著找到自己的种族聚集地。

接下来，只要等半人马和矮人的联合后勤部队到达，將战利品运回神域就可以了。

可就在这时，几个精灵带著一个苍老的人类奴隶找到了珍妮。

珍妮看著眼前的人类奴隶。

他看起来特別苍老，头髮像蓬乱的鸡窝，银丝上面沾染了很多粘稠的黑色东西。

一件破旧的衣服包裹在他身上，罩住那种憔悴消瘦还充满鞭痕的脸。

珍妮细细查看，发现他两枚眼球已经被挖掉了，眼眶处空空洞洞。

“族长，他跪在我们面前说一定要来见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我们问他他怎么都不肯说，只肯亲口告诉你。”

“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珍妮对两个精灵点了点头。

周围只剩下珍妮和人类老者两人，人类老者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对著珍妮磕头说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我是肯达尔，一名人类奴隶。

祸事了！祸事了！恩公，你们惹下天大的祸事了！”

珍妮疑惑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恩公，豺狼人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豺狼人背后的东西。

碎石荒野上的豺狼人並非独立的种族，他们是黑龙的附庸，在黑龙的命令下搜集碎石荒野中的硫磺。

掠夺之神也是黑龙信仰的幽暗龙神的从神。

每年都会有一条黑龙前来收取硫磺。

如今您將他们灭族了，黑龙一定会报復。

虽然我无法確定黑龙会什么时候来，但我敢肯定，距离黑龙族来收取硫磺没多久了。”

黑龙族。

珍妮眉头紧锁。

作为亚沙世界最顶级的种族的之一，黑龙族的附庸遍布亚沙。

他们信仰的神灵幽暗龙神是亚沙世界为数不多的伟大神力，目前的精灵族如何与黑龙对上，无异於以卵击石。

这个消息，真是出人预料。

珍妮眉头紧锁地想到：

“难怪豺狼人这么弱却能在诸多强大种族的包围中占据如此广大的地盘，原来是有后台。”

但珍妮並不担心。

论后台，她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黑龙族。她对林生有一种盲目的崇拜。

不过是个伟大神力罢了，至高翻手就能镇压！

“好，我知道了。计划不变，继续撤离。”

很快，半人马与矮人的联合后勤部队抵达。

半人马战士们灵活地穿梭，將豺狼人营地里尚算完好的武器、粗陋的金属製品、囤积的肉乾与穀物、还有矿石、木材、硫磺等物资迅速分类装载。

当然，最重要的目標必须是豺狼人崇拜的掠夺之神的神像。

根据俘虏死前透露的信息，珍妮很快在裂齿帐篷下方一个隱蔽的地窖中找到了它。

这是一尊用粗糙矿石雕成的、齜牙咧嘴的豺狼人形象，看起来格外囂张。

它被单独安排了一辆车，珍妮亲自施法，用魔法滕蔓將它牢牢捆在车上。

矮人带来的车辆也被用来运送那些无法自行行走的残疾奴隶。

矮人们虽然嘀咕著“这些板车本来该装更多矿石，拿来装些废物干嘛”，但在铜须的瞪视和珍妮平静的目光下，还是儘可能地將车辆布置得平稳些，铺上从豺狼人仓库里翻出的乾燥草垫。

半人马战士们则负责外围警戒，並协助將虚弱的奴隶扶上车。

珍妮目光依旧停留在忙碌的现场，闻言只是微微点头。

“没关係，我们精灵族有治疗帐篷，我很擅长急救术。

只要花费一些时间，我就能把他们治好。

至高的力量无穷无尽。

这四千多来自各个种族的奴隶，或许也能成为至高的信徒。

就算不行，让他们用劳动换取粮食，总是不会亏的。”

豺狼人的物资仓库极其匱乏，与豺狼人巨大的数量完全不匹配。

半人马和矮人带来的数十辆车都没装满就把物资仓库掏空了。

其中还有一部分车子运载了奴隶。

珍妮询问肯达尔才得知，豺狼人並没有储蓄的习惯，因为这跟掠夺之神的教义不符。

他们的物资通常都是抢到多少用多少，物资不够了就再想办法抢。

因此物资仓库中储备极少。

珍妮对此倒是无所谓，他们打这一仗本来就不是为了物资，而是为了扬名，向周围的种族宣告生命三族的到来，並完成矿石山脉、半人马草原和碎石荒野的占据宣称。

而现在，他们一战覆灭数万人口的豺狼人，已经完全实现了珍妮的目的。

亚沙世界的种族对灭族之战十分谨慎，在搞清楚生命三族的具体实力之前，他们不会冒险侵入三族的地盘。

这能给三族宝贵的发展时间。

车队缓慢地行进在碎石荒野通往矿石山脉的道路上。

精灵游侠们分列车队两侧，保持著警惕的队形，而半人马战士们则负责殿后，队伍十分整齐。

肯达尔坐在一辆板车的角落里。这位失明的老奴隶虽然看不见，但听力特別敏感。

他能听到矮人们粗声粗气的交谈，能听到精灵们轻柔而精確的指令，也能听到那些同样被解救的奴隶们压抑的啜泣和低语。

而这些对话中，没有提到任何黑龙的消息，显然那位名叫珍妮的族长，没有將这个消息通知下去。

肯达尔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危机將至，可傲慢的领导却隱瞒了消息，直到大祸临头，一切都无法挽回。

不能这个样子！

“我要见精灵族长。求求你们，让我见一下。”这是肯达尔第三次向看守他的精灵游侠提出哀求。

“哎，你也太执著了吧。”

那名年轻的精灵游侠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我来。”

肯达尔被引领著穿过长长的车队。

他能听到周围奴隶们的窃窃私语，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血腥味、硫磺味，还有荒野特有的乾燥尘土气息。

最终，他在车队中部的一辆特製马车前停下。那是精灵族长珍妮的指挥车。

“族长，那个老奴隶又来了。”游侠通报。

车帘被掀开，珍妮的声音传来：“让他上来。”

肯达尔被精灵们扶上马车。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闻到淡淡的植物清香。 这些精灵身上的味道跟豺狼人不一样，充满了一种安心感。

“肯达尔，你又想说什么？”珍妮的声音平静地问道。

肯达尔深吸一口气，用最严肃的语气说：“族长大人，我必须再次提醒您。豺狼人是黑龙的附庸，他们每年都要向黑龙上贡碎石荒野开採的硫磺。

掠夺之神不过是幽暗龙神的从神，您毁灭了整个豺狼人种族，这等於直接挑衅黑龙一族！

黑龙族是亚沙世界的顶级种族之一，成年黑龙至少拥有传奇实力，而幽暗龙神更是伟大神力的存在。

一条黑龙，便能覆灭任何一个没有传奇的种族！

而黑龙族的成年黑龙数量至少上千！

而且黑龙十分记仇，他们不会容忍附庸被灭，更不会容忍硫磺供应中断。

最多一个月，黑龙的使者就会到来，到时候一切就来不及了！”

“到时候自然会有应对之法。”珍妮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肯达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黑龙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不，您不明白！”肯达尔激动起来，枯瘦的手在空中挥舞：“我在眼瞎之前，曾经见过一头青年黑龙。

那是三十年前，它只是路过碎石荒野，顺爪毁灭了一个五百人的牛头人部落。

而牛头人对此根本不敢有怨言。

黑龙的吐息能融化岩石，它的鳞片能免疫大多数魔法，它的力量可以掀翻小山！

而那样的存在，在黑龙族中不过是刚成年的晚辈！”

马车內沉默了片刻，然后肯达尔听到了珍妮轻轻翻动书页的声音。

我在讲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在看书！

肯达尔气不打一处来。

“族长大人，您听到我说的了吗？”肯达尔几乎是在恳求了：“我们这些奴隶，好不容易获得自由，不想刚脱离豺狼人的魔爪，就连著救命恩人一起死去。

你们跟豺狼人不一样，是遵守秩序的好种族，好种族不该死在黑龙的报復之下。”

珍妮终於合上了书，“肯达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三族联军能够全灭数万豺狼人，靠的是什么？”

肯达尔愣住了，他一个奴隶哪里知道？

“是你们精妙的战术和强大的实力。”肯达尔尝试著谨慎地回答。

“还有呢？”

“还有你们的战士完美的配合？”

珍妮轻笑了一声：“你只说对了一部分。真正的原因，是我们背后站著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他赐予我们力量，指引我们方向，庇佑我们前行。”

肯达尔皱起了眉头。

“族长说的是您信仰的神明吗？”肯达尔试探著问：“可是，黑龙族信奉的幽暗龙神是伟大神力，在亚沙世界的神系中，祂已经是最顶级的存在了。你们的神灵总不能也是伟大神力吧？”

“快到了。”珍妮突然说道。

肯达尔抽了抽鼻子，他能闻到清新的草木气息。

“我们到哪儿了？”肯达尔问。

“半人马草原。再往前一些，就是至高的神域。”

半人马草原？

肯达尔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个地名。

他非常確信，自己在哪里听过。

很快，他就想了起来。

半人马草原，紧邻著亚沙世界最恐怖的禁地之一，號称万族谁进谁死的地方，其名为——死亡之森。

肯达尔心中一紧，一个恐怖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难道说

肯达尔被精灵们客气地“请”下了马车，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属於自己的马车上。

他闻到草木的气息越发浓郁，到了最后，那味道甚至浓郁到形成了一股暴力，顺著他的鼻腔直衝脑海。

他看不见眼前的景象，但其他奴隶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让他知道，这里一定非同寻常。

“天哪那棵树最少有二十米高！”

“那不是树，是草？”

“天哪！那是什么？”

“传说中的世界之树？我们正在靠近世界之树？！”

“精灵们要带我们去哪？”

肯达尔努力用其他感官去感知。

他感觉到脚下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草地，而不是碎石荒野的坚硬土地。

他闻到空气中浓郁的生命气息、

那是混合了各种植物、花朵、清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静的香气。

珍妮的声音在肯达尔的耳边响了起来。

“所有战士，整理仪容！铜须族长、石蹄族长，请到我身边来。凯琳，安排好奴隶们的临时驻地。”

一阵忙碌的脚步声和应答声。

肯达尔被安排站在奴隶队伍的前排，他能感觉到周围奴隶们的不安和好奇。

最后，终於到了那个时刻。

肯达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突然感觉到，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下来。

所有的奴隶都在压抑著自己的呼吸，万千个心跳同时加速。

“欢迎你们，来到我的神域。”

当那个声音通过神像传到肯达尔的耳朵时，肯达尔的脑海忽然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特殊的感知方式。

他“看到”一个顶天立地的身影，祂就是天，祂就是地，祂就是世界的中心。

祂站在那里，整个世界都以他为轴心在缓缓旋转。

肯达尔感到自己的膝盖在发软，身体在颤抖。

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突然见到绿洲，就像深海中的生物第一次见到阳光。

那是个何等伟岸，何等无法理解的神灵？

肯达尔顛沛流离的一生中接触过许多神灵，没有一个能给他如此震撼的感受！

一瞬间，肯达尔便明白，祂是不同的，特殊的，至高无上的！

“这就是我们的至高。”

珍妮的声音在肯达尔的身边响起，充满了崇敬。

“生命神域的创造者，精灵、半人马、矮人三族的庇佑者，世界树的主宰，亚沙最古老的神明之一，生命之神！”

肯达尔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珍妮对黑龙的威胁那么“敷衍”，那么“无所谓”。

那並非珍妮傲慢，更不是珍妮无知，而是珍妮拥有真正的底气，一种源自绝对力量的底气。

在这样一位存在面前，什么黑龙，什么幽暗龙神，似乎都变得无所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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