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02:00。

盘古大观的主卧套房内，一片漆黑。

只有加湿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铄着微弱的绿光。

江巡躺在宽大的床上，呼吸平稳。

但他并没有睡着。

左脚踝上的伤口在药膏和液体绷带的作用下泛着凉意，但那种被丝袜摩擦过的触感却象是一种幻觉，依旧残留在皮肤表层。

门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电子锁被后台程序静默解锁的声音。

紧接着，门缝里挤进来一团光。

那是笔记本计算机屏幕的幽光。

一个娇小的身影抱着计算机，像只鬼鬼祟祟的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江以此。

她穿着一件极大的男款t恤——那是江巡昨天刚换下来的，衣摆直接垂到大腿根。

她溜到床边，没有象往常那样直接扑上来。

而是先把计算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来。

带着一股沐浴露的甜香和空调房特有的凉意，紧紧粘贴了江巡的后背。

“哥，你没睡吧？”

她在江巡耳边吹气。

“我就知道你没睡。”

江巡无奈地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借着屏幕的微光，他看到江以此那张兴奋的小脸。

“大姐不是让你老实点吗？”

“大姐去书房开跨国视频会议了，没两个小时回不来。”

江以此嘿嘿一笑，伸手柄床头柜上的计算机拖了过来，架在两人中间。

“而且，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看什么？”

“看戏。”

江以此手指在触控板上一点。

屏幕画面切换。

不再是那些枯燥的代码，而是一幅高清的红外夜视监控画面。

背景是叶家大院那扇朱红的大门。

那副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依旧堵在那里，在夜视镜头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而在棺材前，有两团人形的热成像光斑。

那是江河和温倾云。

他们依然跪在那里，但姿势已经完全垮了，两个人象是一滩烂泥一样蜷缩在一起，身体在剧烈地颤斗。

画面中，大雨倾盆。

但京城今晚明明是晴天，月朗星稀。

“这是……”

江巡皱眉。

“人工降雨。”

江以此得意地指着屏幕角落里的几个喷头。

“那是叶家大院外围的绿化喷灌系统。”

“我刚才黑进了他们的园林控制后台，把那个局域的喷头全部打开了。”

“而且……”

她坏笑着，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一个温度调节滑块。

“我顺便黑进了他们的地源热泵系统，把喷灌水箱的加热模块关了，并且连上了制冷机组。”

“现在的喷水温度是……5度。”

“冰镇落汤鸡，怎么样？服务周到吧？”

画面中，江河和温倾云被那如同冰水般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着。

温倾云显然已经崩溃了，她在泥水里打滚，试图往棺材底下钻，却被几个同样被淋成落汤鸡的叶家保镖一脚踹了出来。

哪怕是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透彻骨髓的寒意。

“这就是他们想抱的大腿。”

江以此冷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那两团颤斗的热源上划过。

“叶家的人都在屋里吹空调，根本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哥，你心疼吗？”

她抬起头，那双狐狸眼里闪铄着试探的光芒。

“不心疼。”

江巡看着屏幕，眼神淡漠。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那就好。”

江以此满意地合上计算机，随手扔到地毯上。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她象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手脚并用地抱住江巡。

那种冰凉的触感通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哥，你的脚。”

她的脚丫再次探向江巡的脚踝。

那里已经没有了金环的阻隔。

空荡荡的，只有液体绷带凝固后那一圈滑腻的薄膜触感。

“没了那个铃铛，你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江以此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一丝不安全感。

“刚才在楼下，你转身走的时候，我都不敢闭眼。”

“我怕一眨眼，你就消失在黑暗里了。”

“不会的。”

江巡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就在这。”

“光说没用。”

江以此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之前那个粉色的猫耳耳机。

“戴上。”

她不由分说地把耳机扣在江巡头上。

“这是什么新玩法？”

江巡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玩法，是‘听诊’。”

江以此把耳机的音频线插在自己的手机上，然后把其中一个耳塞塞进自己耳朵里。

“这个耳机改装过了。”

“它现在的拾音伶敏度是医疗级的。”

“它贴着你的颞动脉。”

江以此趴在江巡胸口，手指轻轻按住耳机贴合皮肤的位置。

“咚……咚……咚……”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通过耳机线，直接传进她的耳膜。

那是生命的声音。

也是世界上最让她安心的白噪音。

“听到了吗？”

江以此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只要你的心还跳着，我就能听到。”

“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能顺着这个频率找到你。”

“哥，你的心跳好稳啊。”

“哪怕看着那两个人受罪，你的心跳也没有变快。”

她伸出手，指尖在江巡胸口那个隐形的红色图腾上画着圈。

“这里面，真的只装了我们吗？”

江巡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你可以一直听。”

“直到你不害怕为止。”

黑暗中，江以此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她在那种单调却有力的心跳声中，象是回到了最安全的巢穴。

那种扭曲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得到了暂时的安抚。

她抱着江巡的腰，腿依然霸道地压着他的腿，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在彻底陷入沉睡前，她嘟囔了一句：

“明天……我要把那个叶清歌的轮椅……改成电椅……”

江巡听着这句充满孩子气的狠话，无奈地笑了笑。

他没有摘下那个可笑的猫耳耳机。

任由那粉色的呼吸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象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窗外，月光清冷。

叶家大门口的“冰雨”还在下。

而在这个房间里，两个“共犯”紧紧相拥，在即将到来的风暴前夜，共享着这份带着罪恶感的安宁。

只是这安宁，注定短暂。

因为那闪铄的红光，不仅仅是耳机的呼吸灯。

更是……倒计时的信号。

【距离寿宴开始，还有 24 小时。】

【死神，已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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