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堵门。
这在京城的豪门圈子里,是能让人记一辈子的奇耻大辱。
但此刻,叶忠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跌坐在地上,看着那被撞断的门坎和扭曲的门栓,又看了看站在金光中、眼神淡漠如水的江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个男人,不是那个传说中唯唯诺诺的赘婿。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带……带路……”
叶忠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原本挺直的腰杆此刻佝偻得象条断了脊梁的狗。
他不敢再看那副棺材,也不敢看棺材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亲家”。
“这边请……这边请……”
绕过那副卡在门口的棺材,一行人终于踏进了叶家的大院。
院子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喧闹。
甚至连那首《好日子》的声音,在跨过大门的那一刻,也象是被某种无形的结界隔绝在了墙外。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前院里,摆着几十桌酒席。
红色的桌布,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地毯。
一切都是红的,红得刺眼,红得象血。
但每一张桌子旁坐着的,都不是人。
“沙沙——”
一阵穿堂风吹过。
满院子的“宾客”随着风微微晃动,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那是纸扎人。
几百个做工极其逼真、脸上画着夸张腮红、穿着清朝官服或旗袍的纸扎人,密密麻麻地坐在酒席旁。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但当你走过的时候,你会感觉那几百双黑窟窿都在死死地盯着你。
“这又是哪一出?”
江莫离手里的匕首没收回去。
她走到最近的一桌,随手拿起一个纸扎人。
那纸人的手感轻飘飘的,但那张脸画得实在太象活人了,尤其是那个似笑非笑的嘴角,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也是叶家的规矩?”
江以此躲在江巡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这就是所谓的‘百鬼夜行’?”
“哥,这里信号好差……我的无人机飞不进来。”
“屏蔽了。”
江巡淡淡说道。
他看都没看那些纸人一眼,径直走向院子正中央。
那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张八仙桌。
桌上没有纸人,只有四把空着的太师椅。
“几位,请入座。”
叶忠走到桌旁,恢复了一点管家的架子,但声音依然有些发抖。
“大小姐还在梳妆,特意吩咐,先请姑爷和几位小姐用膳。”
“这是‘上车饭’,吃饱了,才好上路。”
“上路?”
江未央冷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我看是断头饭吧。”
众人落座。
江巡坐在主位,正对着正厅的大门。
那扇门紧闭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虚实。
“上菜!”
叶忠高喊一声。
并没有传菜员。
几个穿着黑衣的哑巴仆人端着巨大的托盘,像幽灵一样从两侧的耳房里飘了出来。
“砰!”
第一道菜重重地砸在桌上。
盖子掀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院子里的檀香味。
盘子里没有精美的摆盘。
只有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那不是人的心脏,看大小,应该是一颗牛心。
但这颗心是生的,上面还连着血管,鲜血顺着瓷盘的边缘滴落在红色的桌布上。
“第一道菜,‘狼心狗肺’。”
叶忠报着菜名,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大小姐说,江少爷离家太久,怕是忘了本心。”
“吃点心,补补心。”
“砰!”
第二道菜。
一盘切成薄片的生猪肝,淋着红油。
“第二道,‘肝肠寸断’。”
“砰!”
第三道菜。
一碗黑乎乎的汤,里面漂浮着几颗碧绿的蛇胆。
“第三道,‘胆大包天’。”
……
十二道菜。
全是生鲜内脏。
血淋淋地摆满了一桌子。
苍蝇闻着味儿飞了过来,在盘子上空嗡嗡乱叫。
这哪里是宴席?
这分明是屠宰场的下脚料堆放处。
“这怎么吃?”
江以此捂着嘴,脸色煞白,差点吐出来。
“这也太恶心了……她是想毒死我们吗?”
“不。”
一直没说话的江如是突然站了起来。
她从随身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无菌橡胶手套,戴上。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拿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便携式柳叶刀。
“这不是菜。”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铄着那种看到疑难杂症时的兴奋光芒。
“这是标本。”
她用餐刀挑起那颗牛心,放在眼前的餐盘里。
手中的柳叶刀如同穿花蝴蝶般划过。
“呲——”
心室被切开。
“左心室瓣膜增厚,伴有陈旧性钙化点。”
江如是用刀尖挑出一团白色的絮状物。
“这里有寄生虫囊肿。这是典型的包虫病病灶。”
她嫌弃地将牛心扔回盘子。
又划开那片猪肝。
“肝脏表面呈结节状,质地硬化。这是晚期肝硬化的病猪。”
“至于这个蛇胆……”
她用刀背敲了敲碗沿。
“胆汁浑浊,颜色发黑。这条蛇死前应该中了剧毒。”
做完这一切,江如是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桌上。
她看着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叶忠,语气里充满了医生的职业鄙视。
“叶管家。”
“你们叶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
“用这种充满寄生虫、病毒和毒素的医疗废弃物来招待客人?”
“这种东西,连我的焚烧炉都嫌脏。”
“卫生局知道你们在这里非法处理病死牲畜吗?”
“需要我给疾控中心打个电话,封了你们这个院子吗?”
“你……你胡说!”
叶忠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确实是叶清歌特意吩咐去屠宰场找来的下水,目的是为了恶心江巡,给他个下马威。
谁能想到,这群人里居然有个带着手术刀上桌的法医!
还当场给这些下水做了个尸检!
“撤下去。”
江巡终于开口了。
他手里拿着那根黑檀木手杖,轻轻敲击着地面。
“咚、咚、咚。”
“这桌菜,不合胃口。”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一桌子血腥,直视着叶忠的眼睛。
“叶管家,既然是补,那就得补到位。”
“我不吃心,也不吃肝。”
江巡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我要吃脑花。”
“而且,必须是猪脑。”
他的目光在叶忠那颗肥硕的脑袋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最好是像叶管家这种……脑满肠肥的猪脑。”
“才够补。”
“你!”
叶忠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纸扎人。
“怎么?没有?”
江巡站起身。
“既然厨房没有,那就只能……”
“仓啷——”
手杖里的刺剑弹出半寸,寒光一闪而逝。
“现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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