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标本长廊与“影之烛台”(1 / 1)

“现取”二字一出,叶忠的腿肚子彻底转了筋。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疯子真的会用那根手杖敲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豆腐渣。

“撤!快撤下去!”

叶忠连滚带爬地指挥着那些哑巴仆人,把那一桌子血淋淋的“医疗废弃物”撤了个干干净净。

桌子擦得锃亮,仿佛刚才那场荒诞的尸检从未发生过。

“江少爷,您……里面请。”

叶忠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再也不敢摆什么谱。

他指了指正厅侧面的一条长廊。

“大小姐在内院等着。”

那条长廊并不长,大概只有二十米。

但它却有一个极其诡异的名字——“千岁廊”。

长廊两侧没有窗户,原本应该是通风透气的地方,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两排密闭的玻璃展柜。

里面注满了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液体。

在那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液体里漂浮的东西显得格外清淅,也格外惊悚。

“这是……”

江以此刚想凑过去看,就被江如是一把拉了回来。

“别贴太近。”

江如是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盯着第一个展柜里的东西。

那是一截发黑的阑尾。

下面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用娟秀的瘦金体写着:

【6岁。第一次手术。阑尾切除。】

第二个展柜。

一片坏死的肺叶切片,呈蜂窝状。

【10岁。重症肺炎。左肺下叶切除。】

第三个展柜。

一段被截掉的小指骨。

【14岁。骨髓炎。小指截肢。】

……

整整二十个展柜。

展示的不是古董,也不是珍宝。

而是叶清歌这二十四年来,从自己身上切下来的、坏死的、病变的每一个零件。

这就是一个关于“活着”的残酷展览。

每一件标本,都记录着她的一次濒死体验。

“疯子……”

江未央看着那些标本,胃里一阵翻涌。

“她把自己解剖了,然后展览出来?”

“这不仅仅是展览。”

江巡停下脚步。

他站在长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最大的展柜。

不同于其他的展柜,这个柜子是空的。

里面没有福尔马林,也没有器官。

只有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水晶瓶。

瓶口敞开着,象是张开的大嘴,等待着投喂。

而在瓶子下方,那张标签上的字迹不再是黑色,而是鲜红的血色:

【24岁。重生。】

【藏品:江巡的心。】

“她在等你填空。”

江莫离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想把哥的心装进去?我就先把她的心挖出来塞进去!”

“别急。”

江巡看着那个空瓶子。

玻璃上映出他冷峻的面容,仿佛他的头颅已经被装进了瓶子里。

“这个位置,确实是留给我的。”

“不过……”

他举起手杖。

“哗啦——!”

一声脆响。

黑檀木手杖狠狠砸在那个昂贵的水晶瓶上。

厚重的水晶瞬间炸裂,碎片飞溅了一地。

“瓶子太小了。”

江巡收回手杖,看着满地的狼借,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装不下我的野心。”

“也装不下你们叶家的罪。”

就在瓶子碎裂的瞬间。

长廊的尽头,那道通往内院的转角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不是灯光。

那是全息投影。

“滋滋……”

电流声过后,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空气中。

是江河和温倾云。

但不是现在跪在棺材上的他们。

而是十八年前的他们。

那是年轻时的江河夫妇,穿着当时最时髦的衣服,却象狗一样跪在地上。

他们面前,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人(应该是叶家上一代家主)。

“求求您!求求您收下这孩子!”

全息影象里,江河在疯狂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咚咚作响。

“只要给钱!只要给江氏注资!”

“别说当女婿!就是把他的心挖了给大小姐当药引子,我们也绝无二话!”

温倾云在一旁抱着年幼的江巡(那个时候的他还在哭),用力掐着他的骼膊让他别哭,脸上全是贪婪的媚笑。

“这孩子命硬!耐操!您随便用!”

这是……

当年的交易现场录像。

叶家把它做成了全息投影,循环播放。

就象是一个设在长廊尽头的“赛博灵堂”。

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台词,都在提醒江巡:

你不是人。

你只是一个被亲生父母卖掉的物件。

你的命,早在十八年前,就被标价五千万,卖给了叶家。

“畜生……”

江未央看着画面中那个年幼无助、被母亲掐得淤青的江巡,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一直知道父母偏心,知道当年的交易。

但亲眼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那种心碎依然让她几乎窒息。

“哥……”

江以此扑过去抱住江巡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敢看那个画面。

“别看了!哥别看了!”

“这就是他们想让我看的。”

江巡没有闭眼。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父亲”,看着那个为了钱把亲生儿子推向深渊的“母亲”。

那种画面比任何言语都要具有杀伤力。

这是一种精神凌迟。

叶清歌想用这个来击碎他的心理防线,告诉他:你生来就是低贱的,就是该死的。

“可惜。”

江巡突然笑了。

他抬起手,指尖穿过全息投影的光束,在那虚幻的江河脸上点了一下。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证明我卖得还挺贵。”

“五千万。”

江巡转过头,看着身后早已泣不成声的妹妹们。

“那时候的我,只值五千万。”

“但现在……”

他握住江未央颤斗的手。

“你们觉得我值多少?”

“无价!”

江莫离吼道。

“你是我们的命!”

“对。”

江巡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涨价了。”

“那以前的合同,就作废了。”

他举起手杖,对准那个全息投影的发射器。

“呲——”

刺剑出鞘。

精准地刺入了隐藏在墙壁里的设备内核。

“滋滋……啪!”

火花四溅。

画面闪铄了两下,彻底消失。

那段屈辱的历史,在这一剑之下,灰飞烟灭。

“走吧。”

江巡收剑入鞘。

“正主该等急了。”

穿过长廊,推开那扇沉重的内院大门。

一股更加浓烈的檀香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内厅里没有光。

只有四角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大厅正中央,放着一张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人。

她背对着大门,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枯死的盆景。

“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比我想象的……慢了三分钟。”

“是因为那些标本太好看了吗?”

叶清歌缓缓转动轮椅。

那张苍白如鬼魅的脸,终于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她看着江巡,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还是说……”

“你在那个空瓶子前,后悔了?”

“后悔没早点把心掏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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