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枯木逢春与“园丁”的剪刀(1 / 1)

江巡没接话。

拄着手杖,皮鞋碾过断枝,咔的一声脆响。他一步步往前,在离叶清歌五米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手杖里的刺剑刚好能捅穿心脏,也是他的绝对警戒线。

江巡盯着阴影里的女人,目光扫过她手里泛冷的剪刀,最后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后悔?”

他嗤笑一声,半点不怕,只像看穿了劣质魔术,索然无味。

“我唯一后悔的,是十八年前走的时候,没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院子。”

他抬杖点了点四周昏暗的油灯、满墙的黑挽联,“把这些发霉的烂木头,烧个干干净净。”

“烧了?”

叶清歌没生气。她歪着头,黑洞似的眼里翻出点病态的惊喜,像听见了什么动人的情话。

“火……好啊。”

“火最干净。”

她低下头,指尖爱怜地摸着那盆彻底枯死的盆景。

那是株造型扭曲的迎客松,树皮剥落,露着惨白的木质,像具缩成一团的干尸。

“烧成灰,我们就真的融为一体了。”

“谁也分不开。”

叶清歌话锋一转,猛地抬头。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凝住,越过江巡的肩膀,死死钉在他身后四个女人身上。

眼里的痴迷瞬间散得干净,只剩叫人毛骨悚然的嫌恶——像园丁见了最恨的害虫。

“巡哥哥,你带回来的杂草……太多了。”

咔嚓!

她手里的剪刀又空剪一声,尖锐的刀锋直指江未央。

“这个,铜臭味太重,俗。像长疯的牡丹,抢主干的养分。”

剪刀转,指向江莫离。

“这个,野得很,带着下水道的血腥味。带刺的荆棘,会扎伤你的手。”

再转,指向江以此。

“这个……吵,聒噪。像没头苍蝇似的藤蔓,缠得人透不过气。”

最后,剪刀停在江如是面前。

叶清歌眯起眼,鼻翼动了动,象在嗅空气里的味道。

“只有这个……”

“消毒水味。”

“干净,冷。”

“像把好刀。”

她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冲江如是扯出个“同类”的笑。

“你是医生?”

“如果你愿意帮我把他的心切下来,我可以留你一双眼睛。”

“让你看着我们在福尔马林里……百年好合。”

“疯婆子!”江莫离忍不了这阴阳怪气的羞辱,“我看你才欠修剪!”

她一步跨出去,手已经摸向腰后的匕首。

有人比她更快。白影一晃,江如是推开江莫离,径直站到最前面。

她没拿手术刀,也没拿毒剂。就站在那,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隔着昏暗的灯光,用一种绝对理性、甚至带点怜悯的目光,上下扫着叶清歌。

象在看解剖台上的大体老师。

“双下肢肌肉重度萎缩,伴静脉曲张性溃疡。”

江如是开口,声音冷,字却象刀,精准剖开叶清歌疯癫的伪装。

“手指杵状指,甲床发绀,长期缺氧导致的末梢循环衰竭。”

“颈静脉怒张,呼吸每分钟28次,伴吸气性三凹征。”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有人掐着你脖子,胸口还压了块大石头?”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出一道寒光。

“叶清歌,你不是园丁。”

“你只是一截快烂透的枯木。”

“你在嫉妒。”

“嫉妒我们鲜活,能跑能跳,能在他身上留体温。”

“而你——”她抬手指向那盆枯死的迎客松,“只能守着这些死东西,靠意淫过活。”

“闭嘴!!!”

叶清歌的笑瞬间碎了。苍白的脸因为暴怒涨成猪肝色,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似的暴起来。

“我是枯木?!”

“我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

“我是为了谁?!!”

她尖叫,声音凄厉得象指甲刮过玻璃。猛地挥起剪刀,带着杀意往江如是脸上甩!

“小心!”江巡瞳孔骤缩,抬手就想举杖格挡。

剪刀没飞出去。

一只枯瘦如鬼爪的手,死死按住了叶清歌的手腕。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在门口被江巡敲断手骨的老太婆,像团没实体的黑雾,悄无声息出现在轮椅后面。

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按着叶清歌失控的手腕。

“大小姐,莫动气。”

“气大伤心。”

“您的心,经不起这么折腾。”

“滚开!”叶清歌反手一巴掌抽在老太婆脸上,“你也敢管我?!”

老太婆被打得偏过头,半声不吭,手依然按得死紧,眼里透着愚忠的死寂。

“老奴不敢。”

“大夫说了,您的心率不能超140。”

“要是现在气死了……”老太婆抬了抬浑浊的眼珠,阴恻恻扫了江巡一眼,“那这‘洞房’,可就没人入了。”

这话像针镇定剂。

叶清歌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深吸了一口带檀香味的空气,重新靠回轮椅背。疯癫的笑又爬上嘴角,比刚才更甚。

“对……”

“差点忘了正事。”

“我是枯木又怎么样?”

叶清歌拿起剪刀,狠狠扎进枯死迎客松的根部,“只要有养分,枯木也能逢春。”

“巡哥哥,你知道吗?”

“为了接你,我特意给这院子里的‘花草’,都施了肥。”

她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轻响。昏暗的大厅四周,挂在墙上的厚重帷幔突然动了。

哗啦——

帷幔滑落,露出墙里藏着的东西。

那不是墙。

是整整两排、十二个巨大的黑色壁龛,像立棺似的。每个壁龛里都站着人,穿清朝官服,脸上贴黄符,双手平举,指甲黑得象铁。

僵尸?不对。

江巡的目光瞬间锁死那些人的胸口。那里有极淡的起伏。

是活人。

但状态不对。每个人脖子上都插着几根透明导管,连向壁龛深处的输液设备。暗红色的液体,正源源不断输进他们身体。

“这是……”江如是脸色骤变,下意识退了一步,“肾上腺素泵?还有……高浓度兴奋剂?”

“那是‘药人’。”叶清歌转着剪刀,语气软得象在介绍自己的洋娃娃,“都是叶家从小养大的死士。”

“这二十年我太寂寞,就让他们陪我一起‘病’。”

“我切了他们的声带,挑了痛觉神经,给他们打了和我一样的药。”

“只不过,我的药是续命的。”

“他们的药……”

“是催命的。”

叶清歌看着壁龛里微微发抖的身影,眼神狂热。

“一拔管子,他们体内的药效一分钟内就会爆发。”

“会变成不知疼、力大无穷、只想撕碎所有活物的……野兽。”

“巡哥哥。”

“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第二道‘菜’。”

“剪刀我磨好了。”

她举起修枝剪,对着江巡比了个剪的动作,“你的这些‘杂草’妹妹……”

“我一声令下,就会被这些野兽撕成碎片。”

“把她们剪干净了。”

“你就只能……看着我了。”

空气瞬间凝住。

十二个壁龛里的药人象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野兽似的咆哮。

“吼……”

那声音不象人发出来的,带着被药物烧坏脑子的混沌和暴虐。

“大姐,退后。”江莫离一把把江未央拉到身后,拔出匕首,沉下腰摆出防御的架势。

额角渗了一滴冷汗。

普通保镖她一个打十个没问题,但这种不知疼、被药催成怪物的死士……这不是格斗,是跟生化武器肉搏。

“十二个。”江以此躲在江巡身后,手里死死攥着个小型ep发生器,声音发颤,“这东西对人没用啊!哥!”

“叶清歌。”

江巡站在原地,一步没退。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恐怖的药人,目光始终锁死叶清歌。

“你以为,靠这几个打了激素的废物,就能拦得住我?”

“试试?”叶清歌歪着头,手指搭在轮椅扶手的红色按钮上,“只要我按下去……”

“管子就会断。”

“游戏……就开始了。”

“不用试了。”

江巡突然打断她,松了手。

当啷。

那根价值连城的黑檀木手杖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哥?!”江莫离惊呼。

这是缴械投降?

“我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游戏。”

江巡解开袖口的扣子,慢慢挽起袖子,露出苍白却结实的小臂。他看着叶清歌,眼神狠得前所未有。

“你想剪我的‘杂草’?”

“行。”

“我给你机会。”

他朝叶清歌走过去。

一步,两步。

直到站进老太婆的攻击范围,站到那些药人随时能扑杀的距离里。

“我和你赌一把。”

江巡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不用那些废物动手。”

“你自己来。”

“我就站在这。”

“你能用那把剪刀刺进我的心脏……”

“这颗心,归你。”

“但你输了的话——”

江巡俯下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把叶清歌整个人罩在自己的阴影里。眸子黑得象墨,比叶清歌还疯。

“我就把你这盆‘枯木’……”

“连根拔起。”

叶清歌愣住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巡,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让她灵魂发颤的气息。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恐惧或求饶。

是挑衅。

也是……诱惑。

“你自己……送上门?”

叶清歌的手在抖。那把锋利的剪刀就在她手里,离江巡的心脏不到十厘米。

只要往前一送。

就能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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