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门滑开。
顶层公寓死一般寂静,这一声响动显得格外突兀。
江以此用力搓了两把脸,眼框瞬间通红。
她吸着鼻子,赤脚冲向玄关,步子跌跌撞撞,每一下都踩在人心尖上。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个穿灰色唐装的小老头。
身形枯瘦,手里提着个包浆发亮的黄花梨药箱。
没带保镖,也没带随从,就那么干瘪地站着。
身上却透着股常年浸在深宅大院里的阴郁药味。
张道临,“鬼手”张。
京城杏林里,一眼断生死,一手摸魂魄。
“张大夫……”
江以此带着哭腔,浑身发抖。
这恐惧倒不全是演的,刚才亲眼看着哥哥把手“弄死”,那种冲击力还在身体里乱窜。
“您快进来……我哥他……”
张道临没动。
那双老眼在江以此脸上刮了一圈,又往屋里嗅了嗅。
他在分辨空气里的味道。
消毒水味很重,空气清新剂也很浓,但底下压着一股极淡的、腥甜的气息。
“四小姐莫慌。”
张道临跨进门坎。
嗓音象被砂纸打磨过,透着股公鸭嗓的粗粝。
“叶老听说江少爷伤重,特地让老朽来看看。”
“只要手还在骼膊上,老朽总有法子续上几分气。”
嘴上客套,脚下却没停,径直往卧室走。
千层底布鞋踩在地毯上,没半点声响,象个飘进去的影子。
卧室里窗帘紧闭,昏暗得象夜里。
江未央背对门口站在床边,听到动静才缓缓转身。
她发丝凌乱,真丝睡袍皱皱巴巴,平日里华尔街女王的精致荡然无存。
她死盯着进门的老头,像头护崽的母兽,满眼都是警剔和绝望。
“张道临。”
声音冷得掉渣,尾音却在抖。
“如果是叶镇北派你来送终的,滚。”
“这里不欢迎叶家人。”
“大姐,言重了。”
张道临脸上挤出一丝慈悲的笑纹,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张病床上。
江巡靠在床头,面色惨白如纸。
冷汗把额发打湿成缕,死死贴在头皮上。
那只备受瞩目的右手架在软垫上,覆着一层灰绿色的胶状物。
隔着两米,那股蛋白质高度腐败的恶臭就扑面而来。
肉烂在骨头上的味道。
“江少爷。”
张道临放下药箱,也不嫌脏,直接凑近了那只手。
江巡猛地睁眼。
那双眸子布满红血丝,瞳孔涣散。
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左手本能地去挡右手。
“滚……别碰我……”
“别碰它!”
这一吼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身子猛地弹起又重重砸回靠枕,疼得整张脸扭曲变形。
“按住他。”
旁边的江如是捏着空了的黑色药瓶,脸色比病人还白。
她盯着张道临。
“这就是你要看的?”
“看够了吗?”
“看够了请回,病人处于极度躁狂状态,任何刺激都可能导致休克。”
“三小姐,医者父母心。”
张道临充耳不闻。
枯瘦的手指如鹰爪探出,精准扣住江巡那只灰败右手的腕脉。
这一瞬,空气凝固。
江未央指甲抠进掌心,江以此死死捂住嘴,江如是口袋里的手捏紧了解毒剂。
她们都知道,那只手现在是“死”的,没有脉搏。
但张道临摸的不止是脉。
指尖冰凉粗糙,粘贴江巡手腕的瞬间,并没有按压寸关尺。
而是顺着尺骨桡骨的缝隙极其刁钻地向上一推,指甲狠狠掐进那团灰绿色的“腐肉”边缘。
“呃——!!!”
江巡仰颈惨叫。
这是真疼。
虽然阻断剂切断了神经传导,但药剂本身的“溶解痛”正处峰值。
张道临这一掐,直接震荡到了骨膜深处。
“有点意思。”
张道临眯起眼,手指在那些涂满伪装胶的创口上反复碾磨。
湿滑,粘腻,底下是硬邦邦的骨头和几根冰冷的钢钉。
没弹性,没温度,连皮下毛细血管的微弱搏动都没有。
确实是一块死肉。
“肌肉溶解度很高,筋膜层全化了。”
张道临象在鉴定一件古玩。
“这味道……厌氧菌发酵。”
“看来这手在脏地方待得不短。”
他松手,从怀里摸出个细长布包。
摊开。
一排寒光凛凛的银针。
“既然烂了,就得探探烂到了哪一层。”
张道临拈起一枚三寸长针,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专业微笑。
“表皮坏死,扎下去会有痛感。”
“神经坏死,扎透了也没知觉。”
“江少爷,忍着点。”
话音未落,手腕一抖。
噗。
银针入肉,毫无阻碍地扎进江巡右手虎口的合谷穴。
极深,贴着骨缝穿透手掌。
所有人呼吸一窒。
江未央差点冲上去剁了这老东西的手。
但江巡没动。
他死咬牙关,双眼瞪大到极限,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全身肌肉都在对抗那种深入骨髓的幻痛和恐惧。
唯独那只右手——
纹丝不动。
像扎在一截烂木头上。
阻断剂生效了。
这只手现在就是个挂在身上的死物。
“恩?”
张道临眉梢一挑。
他不信邪。
手指捻动针尾,提插捻转。
中医里的“透天凉”,要是活人,这一套下来能疼得想死。
针尾颤动。
钢针在烂肉里搅。
江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眼白上翻,口角溢出白沫。
这是休克前兆。
但他那只手,依然象滩死泥,连一块肌肉纤维的抽搐都没有。
“看来……是真烂透了。”
张道临终于停手。
拔针。
带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缕黑紫色的淤血,混着灰绿脓液——那是江如是预埋的药囊。
这最后一幕,打消了他所有的疑虑。
“可惜。”
张道临拿白布擦拭银针。
语气轻快,哪有半点惋惜,反倒象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叶老爱才,想着江少爷年轻,或许还能保住一两根指头。”
“现在看来……”
他指了指那只还在渗黑水的右手。
“这手成了毒源。”
“坏死毒素顺着淋巴往上走,再不截肢,怕是连这条骼膊都保不住。”
“截肢……”
江巡靠在床头,胸膛起伏剧烈,声音虚得象鬼魂。
他费力转头,涣散的眼神盯着张道临,嘴角竟勾起一抹惨笑。
“叶镇北……是不是很高兴?”
“江少爷说笑了。”
张道临收拾好药箱,恢复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淡漠。
“叶老只是想告诉江少爷,龙隐台风大路陡,身体不便,不去也罢。”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起身,对江未央拱了拱手。
“大小姐,早做决断。”
“这手,留不得了。”
说完提起药箱,转身就走。
步履轻快,再无来时的试探。
直到大门关上,直到电梯下行的声音彻底消失。
“以此!封门!”
江如是一声厉喝打破死寂。
她扑到床边,手中解毒剂狠狠扎进江巡颈静脉。
“快!第一针!”
“大姐!按住他!以此!准备电击除颤仪!”
“药效太强,如果不马上恢复血供,这只手就真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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