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上厕所。”
江巡坐的特制电动轮椅,是江以此连夜改的。
坐垫带加热按摩,靠背能180度放平,舒服是真舒服。。
而且控制权根本不在他手里。
“憋着。”
客厅沙发上的江以此头都没抬头。
手指在粉色平板上划得飞快,正补最后几个系统漏洞。
“大姐说了,这一小时是‘静养时间’,禁止移动。”
“……”
江巡深吸一口气,盯着自己被固定在扶手上的左手。
没错,为了防他乱动扯到右臂的伤口,这群疯女人丧心病狂,连他的左手都上了“软锁”。
就是种特制的丝绒束缚带,松松垮垮系在扶手上。
不勒,但你也别想把手抬过头顶。
“以此,这是生理须求。”
江巡耐着性子讲道理。
“憋坏了还要老三来治,那不是给咱家雪上加霜吗?”
提到钱,江以此的小耳朵唰地就竖起来了。
她从平板后面探出半个头,狐狸眼转着圈扫了他一遍。
“也是哦。”
她按了下手里的遥控器。
滋——
轮椅轻微震动,慢慢转向,朝着卫生间挪。
那速度慢得,江巡觉得自己要是真急,半路就得交代了。
“能不能快点?”
“不行。”
江以此蹦下沙发,踢着拖鞋跟在后面,象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速度超过1公里,惯性会震到右臂。三姐说了,这是红线,碰都不能碰。”
好不容易挪到卫生间门口。
江巡松了口气,左手去解那根丝绒带子。
“谢了,你在门口等……”
话没说完,江以此已经挤了进来,顺手反锁了门。
“?”
江巡瞪着她。
“你进来干嘛?”
“帮你啊。”
江以此一脸理所当然,眼神纯得象小白兔。
手已经伸去扯他的裤腰带。
“你左手不方便,右手废了,万一摔了?万一拉链卡了?”
“我能单手……”
“不行。”
江以此打断他,小手“啪”地拍掉他的左手。
“大姐说了,这种‘高风险动作’必须有人盯着。”
“我是伤残,不是瘫痪!”
江巡的耳根“唰”地红了。
他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在溶洞里断人手指不皱眉。
可面对妹妹这双要扒他裤子的手,他怂了。
“都一样。”
江以此哼哼唧唧凑上来,身上的奶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以前小时候还一起洗澡呢,有什么好害羞的。”
“那是五岁!”
“现在你也是五岁。”
江以此手指勾住他的睡裤边缘,坏笑着眨眼。
“乖,听话。不然我就喊人,说你在厕所里试图‘自残’。”
“你……”
江巡咬牙切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真把大姐招来,估计这厕所门都得被拆了,以后他连最后这点隐私都没了。
“行。”
江巡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动手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接着是水声。
江巡的脸红得快滴血,心里默念了一百遍《金刚经》。
“好了。”
江以此帮他整理好衣服,还贴心地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
“表现不错,给你加十分。”
她笑眯眯地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集满一百分,能申请去阳台透风五分钟。”
江巡看着那个狗屁“积分表”,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日子,没法过了。
……
这种全方位的监控,足足持续了一周。
江巡快疯了。
被当成易碎品供着的滋味,比当初挂在龙隐台悬崖边还难受。
肌肉在缩,警觉性在退,整个人象泡在温水里的青蛙,软得快没骨头了。
他得动。
哪怕只是证明自己还没彻底废了。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江未央去公司处理“破产清算”的收尾——其实是去吞叶家的内核资产。
江如是在地下实验室搞研究。
江莫离去医院复查腿伤。
家里只剩江以此。
这丫头昨晚通宵补补丁,这会儿正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嘴角还挂着哈喇子。
机会。
江巡坐在轮椅上,盯着几米外的落地窗。
那有把江以此刚才用的人体工学椅,她困极了直接爬沙发睡,椅子没推回书房。
那椅子重,底盘稳,是绝佳的支撑点。
他想坐那把椅子。
想证明自己能离开这破轮椅,走几步。
他用左手悄悄解扶手上的束缚带。
动作轻得很,都是当年拆弹练出来的手艺。
咔哒。
扣子开了。
江巡屏住呼吸,扫了眼沙发上的江以此——没醒,还在砸吧嘴。
他双手撑住扶手。
当然,右手只能用手肘勉强借力。
起。
大腿肌肉绷紧,发力。
久坐的身子僵得很,重心晃了晃。
右臂传来一阵钝痛,他咬着牙忍了。
站起来了。
虽然晃得象刚学步的小孩,但他实打实双脚沾地,站直了。
这种久违的直立感,烫得他眼框发热。
一步。
两步。
他没穿鞋,光脚踩在长毛地毯上。
地毯太软不好借力,每一步都象踩在棉花上。
还有三米。
只要坐上那把椅子,就算这次小“越狱”成了。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
心脏跳得咚、咚、咚,在静悄悄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近了。
指尖快碰到椅背了。
就在这时。
嘀——!
刺耳的警报炸在客厅里。
不是普通的滴滴声,是防空警报级别的蜂鸣。
“异常移动!异常移动!目标脱离轮椅!重力感应失效!”
红光爆闪。
沙发上的江以此象个弹簧似的弹起来,手里还抓着抱枕。
眼都没睁就吼。
“敌袭?!哪儿呢?!”
等她看清客厅的画面,睡眼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江巡正僵着维持伸手的姿势,被警报吓了一跳,身子晃了晃,眼看着就要往后倒。
“哥!!!”
江以此一声尖叫。
把抱枕一扔,鞋都顾不上穿就扑了过来。
“别动!别动!”
她没象以前那样莽撞撞上来,张着骼膊整个人象个护盾似的挡在他身前。
江巡已经没了平衡,虚软的腿根本撑不住身子。
“小心骼膊!”
江以此大喊一声。
接触的瞬间硬生生扭过身子,没推他,反而从侧面死死抱住他的腰,用自己的背去垫地毯。
唔!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江以此当了肉垫,闷哼一声。
倒地的瞬间,她的手还死死护在江巡的右臂外侧,甚至用自己的手背,垫在了他的伤口和地毯之间。
一阵天旋地转后,世界终于静了。
江巡趴在江以此身上,惊魂未定。
身下的小丫头疼得龇牙咧嘴,第一时间抬头看他的骼膊。
“没事吧?碰到没?疼不疼?”
确认钢钉和伤口都没撞着,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疯了?!谁让你站起来的?!”
她哭得声嘶裂竭,双手攥着他的衣领,指节都白了。
“你要是再摔一下,骨头裂了怎么办?!三姐说了,钢钉要是移位会戳破神经的!到时候你就真瘫了!”
“我们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好不容易……”
她哭得浑身发抖,那股恐惧是刻进骨头里的。
江巡看着身下哭成泪人的妹妹,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刚才那点越狱的成就感,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江以此发抖的背。
“别哭了。”
“我不走了。”
“真的。”
“骗子!你们男人都是骗子!”
江以此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凶得象只护食的小狼崽。
“我不信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在平板上狠狠戳了几下。
咔嚓。
客厅的门锁死了。
所有窗帘自动拉上,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从现在起,一级戒备。”
江以此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透着狠劲。
“在你伤好之前,你要是再敢脚沾地……”
“我就拿链子把你锁床上。”
“吃饭我喂,尿尿我接。”
“我说到做到。”
江巡苦笑。
看着这个平时软萌得不行,现在疯得离谱的妹妹,他算是看出来了。
江家这一窝疯女人的“疯”基因,是彻底在她身上激活了。
“行。”
他放弃抵抗,整个人瘫在软乎乎的地毯上。
“锁吧。”
“只要你不嫌累。”
门外传来指纹锁解开的声音。
江未央回来了。
她看着客厅一地狼借,看着地毯上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还有那还在闪红光的报警器,脸色瞬间沉得象要下暴雨。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过来。
“看来。”
她脱掉那双红底高跟鞋,赤脚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巡。
“家里的规矩,立得还不够死。”
“笼子,还得再加固一下。”
她慢慢伸出手。
指尖抚上了江巡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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