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后的第三天凌晨,快艇靠上了九龙城寨地下港口的暗渠码头。
往返四十多个小时。加之岛上行动的时间,他们在外面待了将近两天半。
江如是已经等在那里了。
白大褂。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扫描仪。旁边的推车上摆着消毒纱布、止血喷剂、两管未标注用途的药物。
全套的接诊阵仗。
不是请求。是通知。
江巡没反对。他习惯了。
江如是扫描仪从他头顶扫到脚底。。心率、血氧、全部正常。暗金血液活性指标平稳。
她收起扫描仪。
然后看向江莫离。
江莫离靠在码头的金属柱子上,巴雷特杵在脚边。她的姿态很懒。但右腿的站姿重心明显偏左。
江如是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二话不说直接把她右脚的战术靴拽了下来。
靴子脱掉的瞬间,江莫离的眉心跳了一下。
右腿膝关节下方到小腿的位置,整条肌肉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肿胀。不是外伤。是深层的东西。
江如是的手指在那个位置按了一下。
江莫离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站起来。
江莫离的犬齿露了一下。
江如是面不改色地从平板上调出了一组药理数据。
江莫离的嘴张开了。
又合上了。
她咬牙蹦出一个字。
然后她伸手搂住了江巡的骼膊。
江如是没有接这个茬。但她在给江巡做最后一遍检查的时候,忽然在他左边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那里摸到了一个东西。
牙印。
还很新。淡红色的印记。两排整齐的牙弧,深度适中,象是刻意没有咬破皮但又用了十分的力气。
江莫离在快艇返程的时候咬的。
当时江巡问她干什么。
江如是的手指在牙印上停了大概一秒半。
然后她拿出手机。
拍了一张照片。
江莫离的眼睛眯了起来。
江如是的语气平淡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江莫离慢慢笑了。那种露犬齿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笑。
她搂着江巡的骼膊,身体往他身上又靠了靠。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
两个人隔着江巡对视。
空气里那种无声的火药味浓得快要凝成实体了。
江巡左右看了一眼。
左骼膊上挂着一个。右边站着一个拿手机拍照的。
他叹了口气。
伸手掰开了两只手。
转身走了。
身后同时传来两个声音。
他没回头。步伐稍微加快了一点。
走到主控室门口的时候,江以此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看到江巡进来的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然后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进来的江莫离和江如是。
三姐妹的微妙阵仗她一眼看穿了。
但她现在顾不上争风吃醋。
她的表情很严肃。
江未央也在。站在指挥台后面。同样的表情。
江以此把主屏幕上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画面显示的是昨天下午两点。江氏集团的一家壳公司前台。一个穿快递制服的人放下了一个黑色的小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回执。放下就走了。
壳公司的前台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层层上报到了江未央缺省的安全响应链。包裹被排爆扫描后确认无炸药无生化风险,通过安全转运渠道送到了城寨。
江以此从桌上拿起一个证据袋。
袋子里装着一支钢笔。
一支派克世纪钢笔。
黑色笔杆。金色笔夹。质感温润。做工精良。
江巡看到这支笔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个耳垂有黑痣的男人。他的西装口袋里插着的就是这支笔。同款。完全一样。
她已经拆过了。
笔帽的内壁里嵌着一枚微型存储芯片。
她把芯片接入了运算模块。
主屏幕上弹出了一段视频。
无声的。
画质模糊。象是用老式监控摄象头拍的。
画面里是一个无窗的房间。灰色的墙壁。昏暗的灯光。
房间里有两个人。
一个年轻女性。看不清面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象是某种医疗机构的工作服。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襁保婴儿。
另一个人站在她对面。
男性。中等身材。侧脸对着镜头。
耳垂上有一颗黑痣。
他从女性手中接过了婴儿。动作很轻。象是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
侧脸。
主控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张侧脸。
和江巡的相似度极高。
录像画面底部有一行极小的时间戳。年份模糊,但能隐约辨认出是二十多年前的日期。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然后黑屏。
芯片里还附带了一段加密文本。
江以此已经译码了。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
主控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江未央第一个开口。
江以此摇了摇头。
江以此把笔杆放大了一个投影。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江未央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江未央沉默了几秒。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冻状态。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暗下去的画面。
江巡站在屏幕前面。
他一直没说话。
录像里那个男人的侧脸还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张脸。那个耳垂上的黑痣。那支派克钢笔。
二十多年前。
一个婴儿被从一个女人怀里交到那个男人手上。
那个婴儿。
是他。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右耳后方。
十字星伤疤在指尖下微微发烫。
和口袋里那枚从e-09床头拿走的吊坠,遥遥共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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