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在b3生活区待了大概十五分钟。
热可可喝了一半。
剩下一半被江以此抢走了。她说可可是她热的,她有品尝权。然后端着杯子窝在床尾的位置,小口小口地抿。
江莫离在止痛药生效后沉沉睡了过去。手指终于从江巡的衣角上松开。
江巡把薄毯给她盖到肩膀。
然后看了一眼还在喝可可的江以此。
她没再说什么。但她把杯子放下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杯子磕在行军床的金属边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江巡没接这个话头。起身往方舟实验室走。
方舟实验室。
江如是戴着脑波扫描头盔坐在操控台前。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显示着一组极其密集的神经信号图谱。
蓝色,红色,金色的线条交织缠绕。
狐躺在扫描床上。四肢被约束带固定。不是防她逃跑。是防她在扫描过程中因为疼痛和应激反应伤到自己。
她的脖子上那个同源基因印记还在微微发光。幽蓝色的冷光。
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
江如是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在操控台上调出了一组数据。
全息投影切换到了狐的大脑深层结构图。
海马体局域。有一大片局域被一种异常密集的神经抑制网复盖。象是被人为地用某种手段封锁了。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
她看了一眼扫描数据的跳动曲线。
扫描床上的狐忽然呻吟了一声。
身体微微弓起。约束带绷紧了。
全息投影上,被封锁局域的神经信号开始剧烈跳动。一块一块的记忆碎片像碎裂的冰面一样往外涌。
江如是快速记录。
碎片拼合。
一个房间。没有窗。灰色的墙壁。
一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蹲在地上玩一支钢笔。
黑色笔杆。金色笔夹。
派克世纪。
小女孩把钢笔拿反了。金色笔夹卡在她的小手指缝里。笑着把它当飞机一样在空中转圈。
一个男人蹲下身。从她手里拿回了钢笔。
侧脸。
耳垂上有一颗黑痣。
男人把钢笔插回了胸口的口袋里。然后伸手柄小女孩抱了起来。
他的嘴巴动了。
记忆碎片到这里断了。
下一个碎片。
同一个男人。但场景不同了。象是某种实验室。白色的灯光。金属台面。
男人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
小女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个东西。
一枚很小的十字星形金属坠子。
和e-09床头的吊坠同款。只是尺寸小了很多。
象是给小孩子戴的。
记忆碎片再次断裂。
扫描床上的狐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放大到极限。她张嘴喘气。像溺水的人被从水底拉出来似的一口一口地吸气。
她的声音在发抖。
江如是同时完成了另一项比对。
她把狐的基因数据和使徒芯片底层的生物认证协议做了交叉比对。
结果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
看着江巡。
安静了三秒。
狐在扫描床上听着这些话。
她的身体一直在抖。
不是冷。
是某种比冷更深的东西。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江如是给她解开了约束带。
狐没有象她之前在江家的任何一次那样,试图维持尊严或者反抗。
她缩在扫描床的角落里。把膝盖抱进胸口。整个人蜷成了很小的一团。
象那个记忆碎片里,站在实验室拐角看着父亲背影消失的三岁小女孩。
江如是看了江巡一眼。
江巡走到了扫描床旁边。
他没有蹲下。也没有伸手。
他站在那里。看着缩成一团的狐。
然后说了一句话。
狐的头微微抬了一点。
他的声音很平。
渠道灯的冷白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这句话。
和他之前对狐的所有态度加在一起,差了十万八千里。
原因不复杂。
他在暗渠里亲眼看到了她被基因印记折磨到全身痉孪的样子。他刚刚看到了记忆碎片里那个三岁小女孩被亲生父亲当成密码锁的真相。
这件事踩中了他自己身上唯一的逆鳞。
精准地。不偏不倚地。
从崐仑到元老院,他被当了二十四年的容器和药材。
他太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狐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睛红得快要渗血。但她的声音在强撑着不发抖。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江巡想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
语气没有加重。也没有降低。就是那种平平的叙述。
狐掉泪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是眼泪无声地从眼框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尖上,滴在怀里抱着的膝盖上。
她哭了大概有二十秒。
然后擦了一把脸。
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但稳了。
江巡没有催。
她吸了一口气。
方舟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巡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耳后的伤疤。
那个十字星。
一个被驱逐的创始人。
不是威胁。
是邀请。
狐沉默了两秒。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
狐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轻。象是说给自己听。
江巡停了一下。
没回头。
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
江如是靠在墙上等他。
她什么都没问。
只递过来一杯水。
江巡接过去喝了一口。
她推了推眼镜。
江如是看着他。
那道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最终她只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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