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

洗衣机最起码要转半个小时，看气氛有些沉闷，李凤先就从冰箱里拿出了啤酒，将其中一罐递向沙发上的杨鳕。

理智告诉杨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配上酒精，这绝对不是一个安全的信号。

此刻她心里有点后悔，明知道白天是开玩笑的，又为什么要傻乎乎的跑来帮李凤先洗衣服！

但鬼使神差地，手指还是触碰到了那冰凉的罐身。

“谢谢。”杨鳕接过了啤酒，指尖不经意间与李凤先温热的手指轻轻擦过，带来一阵微不可查的战栗。

“啪”的一声拉开易拉罐的拉环，白色的泡沫瞬间涌了上来，带着浓郁的麦芽香气。

她仰起头，对着罐口，毫不淑女地灌下了一大口。

“哈——”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凤先看着她这副有些豪迈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他自己也拉开拉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顺手按下了电视遥控器的开关。

屏幕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恰好是《萍踪侠影》的大结局。

历经磨难以后，张丹枫与云蕾，这对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恋人，终于勘破家国恩怨，携手归隐，成就了一代萍踪侠侣的千古佳话————

李凤先和范宾宾，两人骑在马上，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璧人天成。

杨鳕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真好！”她由衷地感叹道，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屏幕，“冰冰这张脸，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往电视上一放，就象会发光一样，我都忍不住盯着她看，眼睛都挪不开。”

李凤先闻言，转过头，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到了杨鳕的脸上。

“你也一样啊。”他笑着说，语气真诚，没有半分敷衍，“你的眼睛会说话，往镜头前一站，所有的情绪都能从眼睛里流露出来，这是天赋，别人学不来的。”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杨鳕有些措手不及，她下意识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苦笑：“别，你可别安慰我了，我有自知之明，咱这张脸啊，没有女主像，演不了那种人见人爱的女主。”

说着，又灌了一口啤酒。

这不是妄自菲薄，当初她刚出道不久，合作过的导演程力栋就曾评价她的长相太现代太艳，又带着一股子邪气，说这种长相气质，演不了大花旦，安安心心走青衣路线，演一些性格复杂、有挑战性的角色，这才是最好的归宿。

后来，公司也确实给过她机会。

在电视剧《非你不可》里，她担纲女主角，搭档的是当时已经红遍亚洲的林心如。

从戏份和角色设置上来说，她甚至还要压林心如一头。

还有后来的《变脸》，她同样是当仁不让的女主角。

可结果呢？

两部剧播出后，水花平平，她这个女主角也没能给观众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反倒是“林心如给她作配”成了当时宣传的一个噱头。

一次次的尝试和失败，让她的心渐渐冷却了下来。

后来她又南下香港，去tvb寻求发展，想着换个环境或许能碰碰运气。

但在拍摄《血荐轩辕》时，她深刻地体会到了作为一名内地演员在香港影视圈的边缘感。

语言不通，工作方式迥异，再加之tvb内部根深蒂固的派系和论资排辈，让她的处境异常艰难。

她每天除了拍戏，就是一个人待在酒店里，那种孤独和无力感，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悸。

想在香港出头，那可能性比她自己去买彩票中个五百万头奖还要缈茫。

所以，现在的她，心态已经趋于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摆烂了。

没有了当初那种非要争个女一号、大红大紫的强烈欲望。

能接到自己喜欢的、有挑战性的角色，比如这次的江玉燕，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李凤先静静听着她的自我剖白，没有插话。

他能从她那故作轻松的语气里，听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无奈。

等到她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视里片尾曲《蝴蝶自在》的旋律在轻轻流淌。

“你这是太没自信了！”

李凤先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别的不说，就说我们现在拍的这部《小鱼儿与花无缺》，我敢打赌，等剧播出之后，你演的江玉燕，绝对会比我们这两个所谓的男主角更受欢迎，更让观众印象深刻。”

“更被人讨厌还差不多！”

杨鳕被他这番话逗笑了，自嘲的撇了撇嘴，“现在这年头，谁会喜欢一个心狠手辣的坏女人啊！观众不指着鼻子骂我就不错了。”

说的倒也没错，千禧年初，观众们普遍喜欢的是真善美的主角，对于反派角色，尤其是女性反派，大多是抱着批判和厌恶的态度。

如果把时间线往后推个十几年，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三观跟着五官走的流量时代，江玉燕这种美强惨、事业心爆棚、手撕一切的黑化大女主，反而会受到女性观众的追捧和喜爱，甚至会被奉为独立女性的典范。

只能说这角色是生错了时代。

李凤先看着她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后从沙发的另一头挪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我觉得你演的江玉燕特别好，真的。”

他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这个角色之所以能立起来，全靠你的表演——”

“唯一的缺憾，就是王金那个死胖子，胆子还是不够大，让她所有的疯狂都源于对花无缺的欲求不得，变成恋爱脑了，离着一个完美纯粹的野心家，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恋爱脑？”

杨鳕品味着这个新奇词汇，觉得异常贴切，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词形容得可真形象！不过话说回来，江玉燕要是不恋爱脑，要是一开始就雄才大略，把小鱼儿和花无缺都给咔嚓了，那咱们这部剧还能叫《小鱼儿与花无缺》吗？”

她开着玩笑，试图将话题拉回到轻松的轨道上。

“我觉得叫江玉燕传奇也挺不错的。”

李凤先顺着她的话，一本正经说道，“就拍她怎么从私生女，一步步逆袭，最后登基称帝，君临天下，我们这些人，什么小鱼儿、花无缺、铁心兰、苏樱，通通都给你当垫脚石，做你的配角，衬托你的光辉伟业！怎么样，这个设置带不带感？”

“噗——哈哈哈！”

杨鳕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前俯后仰，手里的啤酒都差点洒出来，“江玉燕传奇？这个好，我喜欢！行，明天我就去找王导，强烈要求他改剧本，我要当女主角，我要当女王！”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胸口因为大笑而微微起伏着。

虽然明知道李凤先是在逗她开心，是在用这种夸张的方式来肯定她的表演，但听着他如此高度评价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杨鳕的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这种被人理解和认可的感觉，甚至比拿到丰厚的片酬还要让她开心。

笑声渐歇，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融洽和暖昧。

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放下一档节目，声音被调得很小，成了房间里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李凤先看着她笑如花的模样，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问道：“那——如果真的按照你的意愿来改剧本，拍江玉燕传奇，最后你会怎么处置我这个花无缺呢？直接一剑杀了，一了百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杨鳕下意识想往后躲，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沙发扶手和李凤先的身体夹在了中间，退无可退。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强装镇定，眼珠一转，也学着江玉燕的语气，娇笑着说：“那多浪费啊！花公子长得这么俊俏，天下无双，一剑杀了岂不可惜？”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的看到李凤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继续说道：“最好的办法嘛，就是——废掉他的一身武功，把他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比如黄金打造的笼子里，然后嘛——就当个男宠养起来，岂不美哉？”

天啊！我都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江玉燕这个角色真是演得太久了，感觉自己都快被她附体了！

好家伙，这杨鳕玩的还挺花，监禁py是吧？

“不用那么麻烦的。”李凤先听完后笑了，目光灼灼盯着她，“你只要开开口，我随时都能过来给你当男宠，不需要废武功，也不需要关起来。”

这句露骨的挑逗，瞬间在杨鳕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你————你先说清楚，是你，还是花无缺？”她结结巴巴地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有区别吗？”李凤先的脸越靠越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清淅地数清对方的睫毛，“花无缺不就是我演的吗？”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再次前倾。

杨鳕在沙发上不断向后靠，很快后背就紧紧贴在了沙发靠背上，无路可退。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

“说说看，”李凤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恶魔的低语，“未来的女王陛下亲口告诉我，打算怎么炮制我这个不听话的男宠啊？”

之前看剧本的时候，杨鳕还和助理一起嘲笑江玉燕这个角色，说她为了一个男人就丧失理智，可现在看看自己，不也一样吗？

几句甜言蜜语和挑逗，就方寸大乱，溃不成军了！

“你——你别这样——”

她发出的抗议声，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更象是在撒娇。

“嘘————”李凤先将一根手指轻按在她的嘴唇上，阻止了她后续的话，“马上就要杀青了，我们都要离开这里，回到各自的生活轨迹。有些事，现在不做，可能就永远错过了，你甘心吗？”

是啊，马上就要杀青了。

杨鳕接下来的抵抗动作，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也只能说是微乎其微了。

那双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此刻却无力的搭在他的肩膀上，甚至还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t恤。

李凤先不再尤豫，低下头，准确吻上了那片柔软。

就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解，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之际一“嘀嘀嘀—嘀嘀嘀一17

一阵电子提示音，从卫生间方向传来。

是洗衣机工作完成的提示音。

这声音象一盆冷水，瞬间将杨鳕从迷乱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恢复了一丝清明。

“衣——衣服——洗好了！”

她努力从李凤先的唇舌间挣脱出一丝空隙，气喘吁吁说道。

李凤先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他只是稍稍离开她的嘴唇，一边用手不甚温柔地撕扯着她的衣服，一边说：“谁说洗好了？我身上穿的这件，也是脏衣服，等会儿，你再帮我————一起洗！”

“唔————唔唔唔！”

杨鳕残存的抗议，再次被淹没在更具侵略性的吻里。

算球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偶尔放纵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就当是——给这段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要结束的感情，画上一个疯狂的句号。

地上的衣物，一件，两件————很快就铺满了地毯，第二天的片场，王金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眯着眼审视着镜头里的画面。

今天的戏份，是江玉燕彻底黑化后，把花无缺骗到床上后表露爱意的一场戏。

杨鳕身着一袭华美的宫装，正在对着花无缺发癫兼发情————

镜头缓缓推近，给了她一个脸部特写。

王金坐在监视器后，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渐渐变得惊讶起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今天的杨鳕，入戏的状态好得惊人！

尤其是她看着李凤先的那个眼神，那里面的占有欲，以及一丝——一丝得偿所愿后的春情和妩媚。

不象演出来的！

王金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号称阅女无数，是圈内公认的老司机。

只一眼，他就从杨鳕那满面红润的脸色和眉梢眼角的风情中，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咔！很好！过了！”王金喊道。

拍摄的间隙，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

只见李凤先很自然拿过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后递给杨鳕，而杨鳕也毫不避讳接过来喝了一口，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的亲昵和默契，是前几天绝对没有的。

王金顿时了然，心里默默对李凤先竖起了大拇指。

牛比啊兄弟！

能在另外一位女主范宾宾眼皮子底下，完成如此高难度的偷腥操作，而且看样子还是两情相悦，这手腕和魅力，实在是高！

整的他都想和李凤先交流下媾女心得了！

拍摄暂告一段落，趁着休息时间，王金端着个茶杯，晃到了李凤先身边。

“阿先啊，来，抽根烟。”他递过去一根眼，笑得象只偷了腥的猫。

这死胖子怎么冲我笑的这么猥琐？

李凤先接过来，但是并不抽。

王金则点上火，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然后压低了声音道：“那个——阿先，咱们之前聊的那个《天下第一》，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这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你那一千万投资到位，咱们就能正式激活。”

他心里其实有点打鼓，因为看李凤先一直没提这事，还因为他是变卦不想投了。

李凤先摇了摇头，表情严肃道：“王导，一千万的投资，恐怕不行。”

王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完了，果然是要反悔！

他正要开口，想再争取一下，却听到李凤先继续道：“咱们这部剧叫什么？《天下第一》！你听听，多霸气的名字！既然敢叫这个名字，那就要有与之匹配的制作，再加一千万够干什么的？这样拍出来，岂不是糟践了天下第一四个字？”

“啊？”王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他。

李凤先提高了声调，掷地有声地说：“一千万太少了！要投咱们就玩把大的！我出两千万！要用最好的团队和服化道！王导，咱们要齐心协力，把《天下第一》做成一部武侠剧标杆！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下第一！”

“啊？”

王金的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他本来只是想讨个馒头而已，没想到对李凤先却要请他满汉全席！

还有这种好事？！

幸福来得太突然，王金的哈喇子都快要流出来了。

他激动的抓住李凤先的手，语无伦次说道：“大佬！你说得太对了！是我鼠目寸光了！就按你说的办，再投两千万！咱们就把它往死了拍，拍成武侠剧里的教父！”

李凤先看着王金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

他突然决定要追加投资，自然不是因为钱多烧得慌，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背后，有三层考量。

第一，是为了话语权，如果他只投资一千万，按照项目三千万的总投资来算，只占了三分之一的股份，在剧组里，话语权有限，很多事情都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来。

如果再加两千万，那从剧本的修改到演员的选择，再到后期制作的把控，他都能拥有更大的权力，不仅可以安插自己公司的人手，还能最大程度上避免一些前世《天下第一》

里出现的遗撼。

第二，也确实有追求情怀的想法，在《天下第一》之后，整个华语武侠剧市场就开始迅速衰落，佳作寥寥，既然有机会重来一次，他自然希望能把它拍得尽善尽美。

第三，也是最现实的一点：投得多，才能挣得多！

而给予他如此强大信心的，正是那部刚刚播完大结局的《萍踪侠影》。。

而昨晚播出的大结局，更是引发了观影热潮，瞬时收视率一度冲到了16！

这个成绩，虽然比起前段时间创造收视神话的央视版《天龙八部》还稍微差了一点，但也足以傲视群雄了。

而且《天龙八部》的投资是何等巨大，《萍踪侠影》的总投资还不到两千万，完全是靠着精良制作和李凤先超高的人气，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的。

也是今年目前为止播出过的所有古装剧中成绩最好的一部。

以前的李凤先拍电视剧，播完也就播完了，片酬到手，后续的收益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但《萍踪侠影》不同，这剧里有他的投资，播得越好，他分到的钱就越多。

这笔帐，李凤先早就让市场部的人算得清清楚楚。

当初南方卫视作为首播平台，采购这部剧的价格是十五万一集，总共三十五集，也就是花了不到六百万。

但凭借该剧超高的收视率，光是插播gg带来的收益，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千万！

南方卫视这次简直是赚翻了。

其他电视台看着眼馋，纷纷挥舞着钞票前来抢购二轮、三轮的播放权。

其中，财大气粗的燕京卫视更是直接开出了二十万一集的天价，买下了该剧的二轮独播权！

除此之外，dvd和vcd等音象制品的销售也异常火爆。

马中骏自己旗下就有音象制品公司，这一块的收入虽然不象播放权那么大头，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贡献了百多万的利润。

再加之其他几个二线卫视和数不清的地方台的播放权销售，《萍踪侠影》这部剧，在今年的预估总收入，估计能达到五千多万！

当初，李凤先投资了八百万，占了总股份的45。

按照这个比例来分红，光是这一部剧，带给他的收益就在两千万左右！

不得不说，在这个年代，只要眼光准，敢下手，拍电视剧，真的是一门相当赚钱的生意！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毫不尤豫的往《天下第一》这个项目里再砸下两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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