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这是个大日子(1 / 1)

凌晨三点,戈壁滩的报到处。

夜风像冰做的刀子,一下一下刮在沈瑶脸上。她的脸颊早已冻得通红髮痛,连嘴角都在微微颤抖。

化妆师凑近,手里的粉扑是凉的,触上皮肤的瞬间,沈瑶没忍住,极轻地“嘶”了一声。

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三个男人,周景衍、方允辞、谢云舟,话音同时顿住了。

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扫了过来。

沈瑶侧脸泛红,化妆师的动作很小心,带著克制的不忍。

他们不约而同地皱起眉,视线扫过周围在寒风里奔忙的工作人员、林立在夜色中的设备。

周围人太多,谁都没有动。

周景衍先收回目光,对身旁的助理低声吩咐:“再去確认一遍各环节的设备状態,尤其是备用方案。”

助理应声跑开。

方允辞和谢云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表面是检查设备,实则是怕沈瑶等会儿万一有什么闪失。

方允辞微微一笑,接得从容:“周总放心,总台的预案向来周全。”

谢云舟没接话,目光仍似有若无地掠过那个在风里微微发抖的背影。

有他和谢云舟坐镇,会有什么紕漏?

凌晨四点,最后一次信號测试。

沈瑶深吸一口气,想压住疯狂的心跳。她抬起头,彻底怔住。

那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黑。

没有光污染的稀释,也没有山峦切割。

戈壁的夜是吞噬一切的浓墨,把天地都抹平了。地平线消失了,天空和荒漠在极远处融成一片,分不清边界,也找不到依託。

紧接著,沈瑶看见了星星。

亿万颗星辰挣脱了黑暗的束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压向人间,璀璨得令人窒息。银河成了一条被洗炼过的纯白绸缎,横亘在漆黑的天幕之上。

沈瑶忘了呼吸。

这些天,她一直被疲惫和焦虑裹挟著赶路,竟从未在夜里抬起头,好好看一眼这片天空。

在这决战前最后的寂静里,这片星空以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眼底,击穿了她的灵魂。

“好看吧?”

身后传来摄像王哥压得极低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片亘古的庄严。

沈瑶点了点头,望向两公里外。

发射塔架亮著灯。

数十盏探照灯从不同角度打下,將塔架照得通体发亮。塔身极高,顶端没入夜空,灯光在尽头模糊消散,这座钢铁巨物正沿著光路通往群星深处。

火箭被塔架温柔地环抱著,尚看不清全貌。只有顶部的整流罩在强光下反射出温润皎洁的光芒,正静静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刻。

旁边的王哥用力跺了跺脚,靴子砸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太冷了,零下十八度,寒气从脚底往骨头里钻,脚趾早已失去了知觉。

沈瑶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开始最后的准备。首先检查话筒。

她从厚羽绒服的內层口袋贴著心口的位置,小心翼翼掏出那支手持话筒。 从凌晨起床,它就紧贴著她的体温,以防电池在低温下瞬间耗尽。

然后是耳机。嘈杂的电流声和导播冷静的指令断续传来:“一號机位,音频正常二號,画面確认”

“三號,音频测试。”

沈瑶按下通话键:

“三號收到,音频正常。”

耳机里再次陷入一片嘈杂的电流声。

沈瑶知道,几十个机位,上百名工作人员,所有的心跳和呼吸,都正为同一个倒计时紧紧收束。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两公里外那座发光的塔架。

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了些。

塔基周围有微弱的人影在移动。穿著臃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强光下围绕著钢铁巨物无声忙碌。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动作,但她知道那是最后的安全巡检。

沈瑶开始最后一次走位演练。

在划定的记者安全区里,她仅有三步的移动空间。

第一步,精准站到摄像机前,身后必须是发射塔架最完美的角度;第二步,后退至摺叠凳,坐下,保存体力;第三步,移至摄像机侧,与王哥做最后沟通。

沈瑶默默走完两遍,確认分毫不差。然后拿出那份被翻得边缘起毛的最终稿,开始最后的默背。

旁人或许看不出,但熟悉她的李秋媛,以及远处那三个一直留意著她的男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沈瑶此刻绷到极致的紧张。

她背稿时嘴唇在微微翕动,眼神有些发空,指尖反覆地捻著稿纸的边缘,將那单薄的纸张揉得更皱了些。

沈瑶的目光扫过那三个男人的方向。

谢云舟正看著她,眼神很沉,辨不出情绪;周景衍与她对上视线,流露出担忧,隨即朝她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鼓励;方允辞则罕见地点了支烟,烟雾在寒夜里升腾,迅速消散,他的视线隔著一层稀薄的氤氳。

三个男人此刻心情复杂。

他们欣赏她此刻凛然不可侵的模样,那是他们极少在沈瑶身上见到的另一面。

但更强烈的,是混杂著心疼与些微后悔的情绪。

三人出身优渥,却並非不知人间疾苦。

方允辞与谢云舟因工作所需,时常奔走一线、亲歷现场;周景衍则是天生对眾生怀有悲悯。

望著沈瑶明显清减一圈的脸颊,不知她独自捱过多少这样的日夜,当初那份默许与心软,此刻都化作细密绵长的刺痛,缠绕在每一次呼吸间。

尤其是方允辞。他再不会允许她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犹如赌局般非贏即输的事了。

稿子沈瑶其实早已倒背如流,但她不敢有丝毫鬆懈,每重复一次,就能为那个即將到来的瞬间,多注入一分篤定。

背著背著,她忽然想起那张被自己珍而重之带来,此刻却锁在行李箱里的母亲的照片。

淡淡的遗憾掠过心头。

早知道该贴身带著的。

沈瑶悄悄垂下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对著冻得发僵的手心,无比虔诚地低声说道:

“妈妈,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请您保佑瑶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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