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不带剑的人(1 / 1)

“没有人能带剑走进令家庄。

———江湖上凡是有耳朵的人,绝无一人不曾听过这句话。

这不是一句虚言。

所有人都知道在长安乃至整个江湖,令家庄的庄主令別鹤令大侠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

他从十七岁出师,仗剑行侠、笑傲江湖。

至如今四十余岁年纪,一生大大小小七十余战而无一败绩,被人称作“金银双掌,铁剑无双”!

指的便是他的两项赖以成名的绝技:

一项是阳冥神掌,一项便是无双一剑。

传闻他的阳冥神掌已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冰火九重天”,举手抬足之间摧金断石不在话下。

而他的无双一剑却比他的掌法更可怕,一剑之威非但势不可挡,更不差毫釐,连敌人的一根头髮丝都能从中斩成两半!

正因如此,由他一手建立的令家庄才能虎踞长安,被誉为长安第一大帮。

有人说,这长安城里大大小小九家门派,一十七家帮派以及五大世家门阀加起来的钱,都没有他令家庄一半的多;

这些人的名望和侠义加起来,也拍马及不上令別鹤大侠的半分;

更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敢抵挡令別鹤的轻轻一剑!

可就是这样一位名满江湖、誉满天下、被江湖人列入武林正道十大高手之一的大人物,却突然决定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秋。

残秋。

正午,骄阳似火。

令家庄。

庄內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令家庄占地极大,从正门进去,先是一片能容下数百人的青石大院,再往里走,才是接待贵客的正堂。

此时,这偌大的庄子里里外外全都是人。

从正门到院內,从院內到正堂,到处是攒动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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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里摆满了酒席,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上百桌,红的桌布、红的椅套,映著日头,晃得人眼晕。

席面上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流水般往上端。

庄里的伙计们端著托盘在人海里穿梭,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全是笑。

外面那条长街上,更是被车马轿子堵得水泄不通。

赶车的车夫、抬轿的脚力、牵马的隨从,三三两两蹲在墙角阴凉处,抱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啃著馒头,一边议论著这难得一见的盛事。

来的客人,天南海北。

有本地的小刀会、青龙门、黄家、周家但凡在长安地面上叫得出名號的,全都来了。

也有外地的,丐帮帮主、武当派长老、少林寺达摩院的首座,点苍派宫主,峨嵋派真人,一个个都是在江湖上跺跺脚能震三震的人物。

同样是以剑术扬名立万的五岳剑派自然更是到了,华山、衡山、嵩山、泰山,恆山掌门人亲自到场,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就连官府也来了人。

长安的知府虽然没露面,却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此刻那贺礼就摆在正堂门口的条案上,红绸盖著,格外显眼。

但,没有人带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令家庄的规矩。

除了庄主令別鹤,没有人可以带著剑走进令家庄。

那么,不带剑,带別的兵器行不行?

当然也不行!

所有人也知道这里绝不是开玩笑、耍小聪明的地方。

那些平日里兵器不离身的英雄好汉们,不管以往用的是什么兵器,今日都老老实实把兵器交给了庄门外的迎客僕人。

刀、剑、鞭、鐧,各式各样的兵器堆满了数十张条案,阳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倒像是个卖兵器的摊子。

薛十一就是这个时候走进令家庄的。

他也没有带剑。

他刚走进来,便有一旁负责唱名的僕人陪笑著迎了上去。

“爷,是哪一路的英雄好汉?”

薛十一递上请帖。

僕人接过一看,立即扯开嗓子吆喝:“黄河帮好汉,翻江蛟——!”

这一声吆喝,引得大院里一些人转头看来。

只见来人二十余岁年纪,一身黑衫,既无华服,也无佩饰,浑身上下乾净利落,看起来平平无奇,好像没什么特別的。

眾人看了几眼,便不再看了。

至於什么翻江蛟?

听说过。

黄河帮帮主的亲传弟子之一,算是个后起之秀,但也仅此而已。

今日这场合,最不缺的就是“后起之秀”。

倒是大院角落里一张空桌旁,一个生的猥琐精瘦的汉子朝他挥了挥手。

“好汉,到这边来!小人也是黄河上的人!”

这人一看便贼眉鼠眼,绝非光明磊落之辈。

也难怪如此热闹的场景,始终无人与他同桌。

毕竟谁愿意和一个这般猥琐的傢伙坐一块儿,平白掉了身份?

不过他自己看起来倒也乐得自在,一个人独占一桌,在那角落里自斟自饮。

薛十一径直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精瘦汉子立即给他倒了杯酒,主动陪著笑说:

“听说好汉也是黄河上的人,小人是黄河边走水探信的,大號余三儿,名號“河泥鰍”。偶尔嘛,嘿嘿,也偷鸡摸狗,不过杀人是万万不敢的。”

他又给薛十一斟满酒,举杯道:

“久仰翻江蛟大名了,听闻您可是黄河帮帮主的亲传弟子,只是从前无缘一见,今日小人能向您敬酒真是不胜荣幸!”

难怪旁人都不屑与他同桌。

原来非但猥琐,还是个偷鸡摸狗之辈。

薛十一却不像旁人那样看不起他,伸手接过酒,抿了一口。

目光却越过满院的人头,看向正堂。

那里坐著的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隔著这偌大的庭院,隔著层层叠叠的人影,只能隱约看见正堂里摆的不是方桌,而是长条的案几,一人一几,错落有致。

坐在那里的个个气度不凡,衣著华贵,举杯谈笑间自有一种与院中这些人截然不同的气势。

余三儿察觉到薛十一的目光,又嘿嘿一笑,凑近了些说:

“那里面坐的,可个个都是大人物!”

他掰著指头数起来:

“除了咱们长安本地的,小刀会会长、青龙门门主、黄老爷、周老爷还有江湖上的,丐帮华帮主、武当派玄真道长、少林寺释法大师、华山派宋大侠、嵩山派蒋掌门”

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薛十一却只是静静地看著,没说什么,似乎对这些並不感兴趣。

余三儿也不气馁,又指了指正堂最里面的位置:

“那位,就是咱们令大侠了!”

薛十一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正堂深处,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令別鹤端坐其上。

此人四十余岁,方脸阔口,浓眉虎目,一身紫红色的锦袍,衬得他格外威猛。

此刻正与身旁的几位掌门谈笑,笑声洪亮,隔著老远都能隱约听见。

他身边站著八个人。

这八人个个身强力壮,虎背熊腰,浑身的肌肉虬结,几乎要將衣衫撑破。

他们面色冷峻,目光如电,身上没有半件兵器,站在令別鹤身后一动不动,仿佛木雕泥塑一般。

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人不敢直视。

余三儿也注意到了那八人,压低声音说:

“那就是令大侠身边的八大金刚!听说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当年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后来不知怎的,都被令大侠收服了,成了他最忠心的护卫。”

“这些年来,这八人寸步不离令大侠左右,就连”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地说:

“就连令大侠洗澡、如厕、睡女人的时候,这八人也守在一旁!”

这当然是八卦。

但人们往往最喜欢的就是八卦。

薛十一终於收回了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余三儿。

余三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乾笑两声:

“好汉別不信,江湖上都知道这事!不是我胡吹呢。”

薛十一没有接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余三儿却忽然凑近了些,一脸神秘地说:

“好汉,您就不奇怪吗?”

“这令家庄的庄主”

余三儿朝正堂方向努了努嘴:

“正值壮年,威名正盛,怎么会突然好好的要金盆洗手?”

薛十一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终於正眼看向余三儿,开口后,声音低沉:

“为何?”

余三儿嘿嘿一笑,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这才一副八卦的样子说:

“小人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听说的。”

“这令別鹤令大侠,虽说如此了得,可最近有一件事叫他不得不退出江湖,他若是退得晚一点,那便是大事不妙了!”

薛十一嘴角微微上扬,神情似笑非笑:

“哦?你说下去。”

余三儿见薛十一终於来了兴致,顿时精神一振,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既然好汉感兴趣,那咱就把话往开了说!”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其实令大侠之所以要退出江湖,並非真的是愿意金盆洗手、退隱江湖,而是不得不退!那是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他前些日子收到了一把剑!”

“一把剑?”

薛十一挑眉。

余三儿此话说的甚是古怪。

令任何人听了都很难不奇怪。

一辈子和剑打交道的令大侠竟会因为收到一把剑而不得已退出江湖?

余三儿却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说:

“不错,一把剑!”

“那把剑並不是什么有名的剑,甚至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把铁剑,但却是近些年来江湖上最致命的剑——”

他又停了一下,才说出那三个字:

“无情剑!”

薛十一笑了:

“无情剑?”

“这无情剑又是如何无情?”

“既然有无情之剑,是否还有有情之剑呢?”

余三儿却是一脸惊恐,压低声音说:

“好汉,您可莫要当我是在开玩笑!”

“近些年来这把无情剑在江湖上,那可真是令人闻风丧胆了!”

“听说用这剑的人是一个顶尖的刺客,自他出道江湖以来不过短短十年,已经杀得江湖上腥风血雨!”

“凡是收到他这把无情剑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著的!”

他越说越激动,连声音都在颤抖:

“不管是正派威名极大的武林名宿,还是江湖上翻云覆雨的好汉,甚至连朝廷的人都有,管他好坏,都有人收到过这把剑!”

“起初,谁也不把这刺客当一回事。”

“可结果呢?”

“至如今少说也有十余人收到过这把剑了!”

“这些人本来个个都是威名远扬的一代宗师,谁也不认为自己会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刺客所杀,但是最后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这柄无情剑之下!”

薛十一静静地听著,静静的笑著。

余三儿没注意他,只是缓了口气,接著说:

“当然了,这无情剑不是单纯指一把剑,而是指此人无情,他用什么剑,什么剑就是无情剑。”

“你想啊,他无论正邪好坏、什么人都要杀,岂不是无情之人,岂不是无情之剑?”

“而且据说他若是要杀一个人,还十分囂张,竟会提前主动送上一把剑,在剑身上刻下他要到来的准確日期!往往让別人有所防备。”

“可即便如此,很多人布下天罗地网却始终还是被他得手,扬长而去,至如今此人竟没有一次失手!”

“江湖黑道上的朋友更是把他列为当今刺客榜上的第一位!取了个绰號叫做无情剑邪,从这个邪字就看得出来大伙对他可是敬畏至极,生怕自己有一天也收到这么一把无情剑。”

讲到这里,他突然瞪大了眼睛,问薛十一:

“您说,这人是不是可怕至极?”

薛十一笑著,又喝了一口酒,隨后一副若有所思地说:

“照你这般说来,这无情剑倒还真厉害。”

“不过你的意思是说,令大侠此次金盆洗手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收到了这样一把剑,所以他心里怕了才要退出江湖?”

“可难道他今日退出江湖,那个人就不杀他了吗?”

“此人既然已叫做无情剑邪,行事邪气至极,只怕不会讲江湖规矩吧。”

余三儿口中发出“嗨害嗨”的怪笑:

“那是!令大侠是什么人,也不会幼稚到这般地步!”

“依我猜不对,是据我所推测——”

“只怕今日这场面是天罗地网!”

“这金盆洗手大会,就是专门为了对付那无情剑邪而来!” 薛十一环顾四周乌泱泱的群雄,不得不承认地说:

“不错,今日如此多的英雄好汉在场,想要杀令大侠確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止不容易!”

余三儿的声音忽然放大了些,手指点著满院的人:

“您瞧瞧今日来的这些人,哪个不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个个都是身怀绝技!他若真敢来,便是这偌大的一个庭院,他都闯不过去!更別说——”

他的目光看向正堂:

“此时令大侠身边还有各派掌门、帮主!”

“就算这些大人物不会出手抢了令大侠的风头,那人来了,也休想从令大侠身边的八大金刚护卫中安然无恙地过去!”

他又看向那八尊铁塔般的汉子:

“这八大金刚个个都是横练功夫的高手,那一身金钟罩铁布衫儿的功夫岂是浪得虚名?”

“何况——”

他收回目光,看向薛十一,一字一顿地说:

“就算是那人真的侥倖偽装,逃过了这天下如此多英雄的眼线,又躲过了八大金刚,到了令大侠的身边,但您也別忘了令大侠的武功!”

“令大侠的金银双掌和无双铁剑,如今可绝没有放下!”

“再说了——在这令家庄除了令大侠以外,没有人能带著剑走进来。”

“难道那人要赤手空拳来吗?无情剑邪若是没有剑,又怎能杀得了手中有剑的令大侠呢?而他若是带剑而来,根本就走不到令大侠面前。”

薛十一听罢,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余三儿愣了愣,不知这位翻江蛟到底在笑什么。

是他的话好笑,还是他本人长得好笑?

薛十一端起酒杯,目光越过眾人,看著那正堂里正在谈笑风生的令別鹤,缓缓说:

“这么一说,这令大侠还真是处心积虑。”

“人人都言令大侠为人顶天立地、洒脱不羈,却不想有如此心机城府,倒是和他往日风范全然不同。”

余三儿一愣,没想到薛十一的关注点竟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令大侠,令大侠他”

可话还没说完,薛十一便將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余三儿的肩膀。

“那你今日便看好了。”

他低头,看著一脸茫然的余三儿,笑意更深。

“好好看,无情剑邪没有剑,如何杀得了这位令大侠。”

说完,薛十一转身,朝正堂走去。

余三儿坐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张著嘴,瞪著眼,手里还举著那个刚要给薛十一倒酒的酒壶。

酒壶里的酒洒了出来,洒在他的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大院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正穿行在酒席之间。

薛十一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他从一张张酒桌前走过,从一个个江湖客身边走过。

有人正在划拳,脸红脖子粗;

有人正在吹牛,唾沫横飞;

有人正在敬酒,你来我往;

有人正在大笑,前仰后合。

没有人看他。

也没有人拦他。

他就这样穿过大院,一步一步,走向正堂。

正堂门口,站著两个令家庄的內门弟子。

这两人身穿青色劲装,腰扎板带,膀阔腰圆,目光炯炯。

看见薛十一走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

“兄台,且留步,此间——”

话没说完。

薛十一双手一伸,轻轻鬆鬆便將两人提了起来。

两个魁伟的壮汉在他手里竟似两只小鸡。

然后他双手一送,两人便飞了出去。

“砰!砰!”

两人摔在院中的一张酒桌上,桌翻酒洒,杯盘碎裂,惊得那一桌人跳了起来。

热闹的大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薛十一。

那些划拳的、吹牛的、敬酒的、大笑的,全都愣住了。

正堂里,那些正在谈笑风生的掌门、帮主、长老、首座、乡绅们也纷纷转头。

令別鹤身边,那八尊铁打般的汉子,八双目光同时锁定了门口那个黑衫年轻人。

而薛十一几乎是在將二人拋出的同时,整个人已倏然而起!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衝正堂!

“大胆!”

“站住!”

“呱!快拦住他口牙!”

惊呼声、喝骂声此起彼伏。

大院里的人纷纷起身,有的下意识去拔刀剑,这才想起刀剑早已交给了庄门外的迎客童子。

有的则是一跃而起,想要阻拦,却根本跟不上对方速度。

正堂里,各派掌门、帮主纷纷站起。

但果然没有动。

只因为今日他们是客,这里又是令別鹤的主场,若真有仇家来寻仇,以他们这般尊贵身份断然不会抢令別鹤这等高手的风头。

若令別鹤真箇不敌,他们在场如此多的高手,到时再出手也不迟。

况且——

令別鹤面前,还有八大金刚。

八大金刚已经动了。

八条铁塔般的汉子同时向前跨出一步,组成了一道任何人都无法突破的人墙。

他们双臂张开,十指如鉤,浑身肌肉賁张,青筋暴起。

那架势,就算是一头蛮牛撞上来,也能被他们生生撕碎!

然而——

薛十一太快了!

快到八大金刚刚刚迈出一步,只觉得眼前劲风一闪,那道黑影竟已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不是绕过,不是撞开,而是穿了过去!

八人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连只猫都很难钻过去,可那道黑影偏偏就钻了过去!

只因为,薛十一毕竟是薛十一!

嘭!

身法如电,脚踏长桌,薛十一已衝到了令別鹤的面前!

八大金刚动作慢了,令別鹤的动作却不慢。

他腰间有剑。

铁剑。

他赖以成名的无双铁剑!

几乎就在薛十一穿过八大金刚的一瞬间,令別鹤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仓啷——”

长剑出鞘!

剑光如雪,剑锋如霜。

令別鹤毫不犹豫地刺出了他那成名绝技,无双一剑!

这一剑,当真是雷霆震怒!

剑光一闪,剑锋已至薛十一咽喉前三寸!

这一剑的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让开,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这一剑的精准更是无可挑剔。

剑锋所指,正是薛十一咽喉正中。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天下剑道,若有人能达到他这般地步也当真是此生无憾了。

就连五岳剑派的掌门们,心中也均是一凛。

——令大侠的剑法,的確远胜於他们。

没有人不承认。

所有人都认为薛十一必死无疑。

因为他手中无剑!

而面对手中有剑的令大侠,这岂不是飞蛾扑火?

然而——

谁也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薛十一直扑上前,一手伸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眼花繚乱的身法。

只是伸出一手,移花接玉!

然后,令別鹤手中的剑忽然就到了他的手里。

不是夺,不是抢,而是好像令別鹤亲手把剑递给他一样。

剑锋在薛十一手中一转,变换了方位。

然后,一剑反刺!

噗——

剑锋刺穿令別鹤的咽喉。

所有人都惊呆了。

正堂里,那些掌门、帮主、长老、首座、乡绅们全都僵在原地。

大院里,那上百桌的江湖豪客们,全都瞪大眼睛。

没有人敢相信这一幕。

没有人能相信这一幕。

这这怎么可能?

令別鹤双眼突出,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也不相信这一幕!

他眼睛里满是惊恐,满是难以置信,满是恐惧!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是血沫从气管里涌出的声音。

剑还在他的喉咙里,血还没有流出来。

他颤抖著抬起手,手指指向薛十一。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薛十一一剑得手,在眾人惊愕、呆立当场的那一剎那,看著令別鹤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微微一笑:

“无情剑邪即便不带剑,也是可以杀人的。”

“因为你的剑,就是我的剑。”

说完,他横著拔出了那柄剑。

噗——

鲜血狂喷!

令別鹤的身躯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啊——!”

不知是谁最先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发出第一声惊呼。

正堂里、大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他杀了令大侠!”

“抓住他!”

“別让他跑了!”

八大金刚最先反应过来,怒吼著扑了上去!

然而薛十一早已弃剑、抽身,整个人如神燕一般飞起,直上屋樑!

砰!

屋瓦碎裂,瓦片如雨点般落下。

阳光从破洞里照射进来,刺得眾人恍惚片刻。

等他们再看时,屋顶上已空无一人。

只有那破洞处,几片碎瓦还在往下滑落,“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大院里,正堂里,乌泱泱的英雄好汉们全部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著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看著那个还在流血的剑孔。

看著屋顶上那个破碎的窟窿。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秋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满堂红绸轻轻飘动。

余三儿还坐在角落里。

他手里的酒壶早已掉落在地,酒洒了一地。

他张著嘴,瞪著眼,脸上一片煞白。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赶紧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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