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伏龙山(1 / 1)

包氏叔侄两个看见薛十一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大人,您跟王师爷聊得还好吧?”

薛十一停下了脚步。

“怎么?”

包星祖连连摆手。

“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忧大人而已!”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那吴家可不是好惹的呀!”

包孟达在旁边附和著点头。

“是啊是啊!不好惹,不好惹!大人要千万小心对付,这里面的水可深著呢!”

包星祖也跟著说。

“是啊,太深了!尤其是那吴大少爷,在八仙镇囂张跋扈好多年了,谁能把他怎么样呢?”

他转头看向包孟达。

“三叔,你敢吗?”

包孟达嚇得连连摇头。

“我不敢我不敢!我当然不敢把吴大少爷怎么样!”

他反问包星祖。

“阿星,你敢吗?”

包星祖也连连摇头。

“我当然也不敢了!”

他凑近薛十一,神神秘秘地说。

“就拿半个月前来说,那吴大少爷刚回来没多久,在妓院里跟一个喝多了的酒鬼发生了爭执,那酒鬼也是喝的昏头了,居然跟吴大少爷爭风吃醋,结果被活活给打死了!”

他比划著名。

“听说用的还是少林的罗汉拳,尸骨都丟在后山餵狼了!”

包孟达在旁边点头。

“可不是嘛!估计那人的尸骨,早就被狼吃了吧?”

包星祖摇了摇头。

“那我怎么知道?不过就算吃了,也不会把骨头都吃了吧?狼不可能吃骨头的,只有狗才吃骨头呢!”

包孟达不服气。

“那也未必!有时候狼饿急了,连骨头也会吃的!”

“狼又不是狗!”

“狼是狗的祖宗!”

“祖宗也未必吃骨头啊!”

“你怎么知道祖宗不吃?如果祖宗不吃,后代又怎么会吃?”

叔侄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远。

薛十一看著他们,若有所思。

这叔侄俩

恰好,身后王师爷也从密室走了出来,也不知听没听到二人的话。

“大人,別理他们叔侄两个。”

王师爷快步走上前来。

“这两个人整日不学无术,什么狼啊狗啊的,净会说些没用的。”

“大人,我这就先去安排您之后的职务。”

薛十一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

王师爷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可薛十一却未走,站在原地,目光又瞥向先前那道緋色身影所在。

但人已不在。

———

入夜。

县衙里静悄悄的。

薛十一躺在床上。

一间普普通通的屋子,乾乾净净,整整齐齐。

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盏灯。

窗纸透著淡淡的月光。

他躺下暂时歇了一会儿。

窗外是后院,月光下空空荡荡的。

白天那个耍枪的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三三两两的衙役也都散了。

他想起范捕头在入夜前说的话——

“岳姑娘这个时辰大概已回天涯客栈了。”

“她一直在那里吃饭住宿。”

天涯客栈

他闭上眼睛,又想起包氏叔侄的话:

“尸骨都丟在后山餵狼了” 这对叔侄看起来不会是真傻。

是在提点自己?

还有那道藏得更深的身影

是岳缨?

她似乎也和旁人印象中的不一样。

她之前一直在偷听。

虽然自己和王师爷在密室的谈话,她绝不会冒著被自己发现的风险来听,可必定听到了包氏叔侄的话。

那她会不会去?

后山不比城中。

城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薛十一从踏入城里开始就能感觉到这里面风波诡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

若有人想在城里对岳缨动手,也需得考虑自己在这么多双不知敌友的眼睛下有没有十足把握,断然不会贸然行动。

而城外看似危险,却反而是动手的好时机。

看来,自己得去一趟后山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月光依旧。

他身形一晃,已从窗口掠出。

没有人看见,甚至连风都没有惊动。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墨落入黑水,穿行在大街小巷。

———

夜深了。

八仙镇已经宵禁。

长街上,只有月光照著青石板路,泛著淡淡的白。

偶尔有更夫敲著梆子走过,打著哈欠,根本没有发现头顶掠过的黑影。

城墙不高,他轻轻一跃便翻了过去。

落在城外,回头看了一眼那沉睡中的八仙镇,然后转身往伏龙山的方向掠去。

伏龙山。

这山之所以叫伏龙山,非但是因为传闻当年八仙曾在这里镇压妖龙、降下福泽,也是因为山上有一座富贵山庄。

听说这座山庄曾经辉煌一时,有四个江湖豪杰人物在这里相遇相识,还做下了不少的大事,其中就曾联手制伏一个在当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道霸主“陆上龙王”。

不过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如今故人已去,富贵山庄早已荒废多年,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风中呜咽。

而这山,也早已成了豺狼虎豹的天下。

———

深秋。

夜里的山林,黑得像一口深井。

月光照不进来。

只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地上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金黄的,枯黄的,褐色的,层层叠叠,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床厚厚的被子上。

有的地方,落叶能没过脚踝。

薛十一走在林中。

他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他毕竟是一个刺客。

刺客的本事,不只是杀人,还有追踪。

他时而蹲下身,看著地上的痕跡。

若有人走过,他一定会知道。

甚至能看得出是几个人、多久之前走过的。

哪怕包星祖所说的那个酒鬼是半个月前被杀,被丟在了伏龙山里。

可腐肉、蛆虫、沼气的味道可顺风飘散数百米,野狗、野狼、禿鷲、乌鸦的行踪也绝不难寻找。

他顺著这些痕跡往前走。

走一段,又停下。

旁边的灌木丛里,掛著几根细小的布丝,像是衣服上刮下来的,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又往前走,越走越深。

忽然,他停了下来。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

但他闻得出来。

那是腐臭,尸体腐败的味道,从远处飘来!

他顺著臭味的方向走去走到一片灌木丛前。

拨开灌木。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

见到一具尸骨。

不,不止一具,是很多具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已经白骨化,散落一地,分不清是谁的骨头。

有的还有血肉,只是被野兽啃食过,只剩下残肢断臂,在月光下格外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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