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煦指著他坐的位子。
王平川人呢?
我那么大一个大队长呢?
刚刚不是就坐在这的吗?
眼睛往教室里一瞥。
王平川从窗户的缝隙里露出半张脸来,两手合十正朝自己拜啊拜。
“问你话呢!你东看西看的干什么?
知不知道自己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早知道还有这么多破事,我就不该跟你说那么多。
我是想给你们一点指导,指导懂吗?不是让你给我添堵的?
这些事情你们大队能干就干,不能干也不关我的事,我跟你们向阳山大队八竿子都打不著的。
我告诉你啊,你转告你们大队长。
他要是再敢去我家找我,我就去找你们公社的领导,让他们狠狠的批评他。”
苏潮生本来就生气。
看李有煦东张西望態度一点都不端正,就更生气了。
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嘴就跟放炮似的,一旦开始了得把一整串都放了才算完。
何有粮在小门边上都看傻了。
难怪大队长每次上门如上坟,这老大爷是真能骂啊。
关键是王平川还不敢回嘴。
有实力但不能用,只能单方面挨骂。
更难受了!
“何会计,请帮我们泡两杯茶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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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煦朝何有粮吆喝一声。
手从课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包蜜炙山楂出来。
“苏大爷骂累了没?
来吃点甜的,休息一会再骂。”
李有煦说著把袋子打开,將开口的方向对著他。
上次两人去吃饭是苏潮平点的菜,三个菜里有两个都是甜口的。
他猜想,这小老头应该爱吃甜食。
事实证明,李有煦猜对了。
看到蜜炙山楂,苏潮平的脸色好了一些。
伸手拈了一个吃著,气鼓鼓的问道:“我骂你你不生气?”
“我爷爷跟你一个岁数。
我一个人在外面,想家,想他老人家。
你骂我,我就当是我自己的爷爷在骂我了,听著解解思之情,也挺好的。”
李有煦带著淡淡的笑意,颇为感慨的说道。”
”
苏潮平看著手里的蜜炙山楂,有点吃不下去了。
王平川躲在窗户后面,激动的朝空气竖起大拇指。
牛啊,还可以这样接?
这话给自己,最多装大方说一句没生气。
苏潮平又吃了一口山楂,缓和了语气问道:“上次我给你说那个事,你是怎么给你们大队说的?”
“苏大爷,我用我现在的安稳生活向你保证。
我给他们说这事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有提到你。
就怕给你添麻烦,我还吹了个小牛,说这事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李有煦发誓手,一脸真诚的看著他。
这把苏潮平嚇了一跳。
连忙示意他放下手,急切的说道:“年纪轻轻的怎么乱讲话,你知道安稳的生活有多宝贵吗?”
李有煦郑重的点点头,“我知道!”
苏潮平不接话了,定定的看著他。
好一会才试探著问道:“你知道我的情况了?”
“这么说吧,具体的情况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但是大概怎么回事,我能猜个七七八八。
钱主任什么样的人物,在你面前跟个孙子似的。
看你的说话谈吐,说句不好听的,您不是一个应该出现在北川县的人才。”李有煦说道。
苏潮平没说话。
吃完了手里的山楂,伸手又拿了一个接著吃。
吃了三个之后,才冷淡的说道:“你给你们大队长说一声,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实在是怕了这些事了,只想安安稳稳的活几年。”
李有煦点点头。
“苏大爷,大队长现在不在,我替他向您道歉。
但是我也要替他分辩几句,他一次一次的来找你,真的不是为了他自己。
我给你说说,我们王平川大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何有粮適时的端了两杯茶进来。
很识趣的放下就走,顺便带上了后院的小门。
苏潮平喝著茶解蜜炙山楂的甜腻,心情也逐渐放鬆下来。
李有煦也慢慢喝著茶,给他说起王平川这个人。
从来到向阳山大队的第一天,还没有见到人。
李有煦就已经从李忠明口中,听说了这个干活冲在最前面,分粮排在最后面的大队长。
为了大队的利益,他能冲在最前面和其他大队粗著青筋吵一天。
要是吃亏的是他自己,他倒是无所谓。
王平川家里人口不少,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三个儿子已经娶了媳妇了,一个还小呢,不著急。
他家劳力多,夫妻俩又勤快。
虽然日子过得拮据,但並不算缺吃少喝。
前一段时间,一次一次的跑公社,为了今年补助粮的事情愁的睡不著,是为了整个大队。
这段时间一次一次的上门討骂,铁了心要请苏潮平来指导,也是为了大队为了整个大队。
以结论为基调,李有煦又说了一些小故事。
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运用了一点十几年后非常吃香的“苦难文学敘事手法。”
教室后面,王平川默默的坐到了地上。
用手掌一下一下擦著泛红的眼睛。
太他妈感人了,这是我吗?我有这么好?
是我啊!怎么不是了?
虽然李有煦这话,有那么一丟丟夸大其词和煽情。
但这就是我没错!
我王平川吃百家饭长大,从小立志要回报乡亲。
我做的很好!
”
“”
苏潮平看著手里的茶杯。
这向阳山大队的蜜炙山楂难以下口,茶水也难以入喉啊。
“咳咳。
既然你都替你们王队长给我道歉了,那这事就算了,我就不去公社找小钱了。
你也替我给你们王队长道个歉。
我这个人,不怎么好相处的。”
苏潮平清了清嗓子,说完喝了一口茶水掩饰尷尬。
看得出来,这小老头平时很少给人道歉。
“苏大爷,你的歉意我会替你转达的。
但是,比起道歉,他应该更想听到您的首肯。”李有煦说道。
“我真的是怕了,只想安稳一天算一天。
走了,骑车回去还那么远。”
苏潮平放下茶杯,撑著膝盖站起来。
气氛都到这了,还能给他放走了?
这好人今天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了。
李有煦也跟著站起来,上前一步说道:“苏大爷,您寒窗苦读几十年,毕生的心血,一辈子的研究。
就这么光禿禿带进棺材里,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吗?
您要是怕这些事再招惹什么麻烦,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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