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数据破妄,引虎驱狼(1 / 1)

异域孤鹰 佚名 1138 字 6天前

(时间,回溯至那声撕裂平静的尖叫之前,约五十息。

静室內,空气紧绷如弦。

姜望之指间银针已抵住孤鹰的“百会穴”。

此穴总督一身之阳,最是安寧神志。

他本已调匀呼吸,准备行那套熟极而流的“平刺浅透”寧神针法——针入如春水渗土,温润无声。

偏在此时——

门外,苏怀仁那刻意拔高、充满挑衅的声音,恰好穿透门扉缝隙,清晰地钻了进来:

“老夫行医四十载,今日斗胆——不敢苟同!”

“不敢苟同”四字,像一根极细的刺,在姜望之全神贯注的心湖里,轻轻划了一下。

不是动摇,而是一丝被螻蚁喧譁扰了清净的厌烦。

针尖下,那本该圆融无暇的“针意”,因此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立刻察觉的、微乎其微的滯涩。

就是这毫釐之差的滯涩,让本该如羽毛拂过的针尖,在刺入皮肤的瞬间,力道未能完美化去,带起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刺痛。

这刺痛,细微如一根淬了冰的蛛丝,在他混沌的神识深渊里,轻轻抽了一下。

但时机到了。

早在张诚踏入静室、沉默按刀立於榻尾时,孤鹰“眼中”的数据便已冰冷陈列:

43岁寿终?

其他人寿元上限都能超过60,你凭什么这么短命?

资质9点?比我还低!

但精气神数值,是那年轻医官的数倍!

这根本违背了“资质决定潜力”的基础逻辑!

一个实力远超同龄、却註定短命、资质奇差的人

是修炼了邪功?还是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无论答案是什么,那组冰冷的数据本身,就是最清晰的死亡预警。

此人,绝不能留在身边。

孤鹰的生存信条在脑海中轰鸣:寧可错判,不可侥倖!

必须把他弄出去。

至少,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过来!

可是,怎么才能做到?

他不能动,不能说,甚至连一个暗示的眼神都不能有。

任何主动的行为,都会瞬间暴露他“清醒”的事实。

他只能等。

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绝对的静止中,等待一个完美、合理、且无法追查到他意图的时机。

然后——

就在此刻。

姜望之指下那缕因外界干扰而生出的、细微如尘的滯涩,化为了一丝针尖上的偏差。

机会!

借“痛”之名,行驱虎吞狼之实!

孤鹰用尽了这具枯槁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將针痛、恐惧、以及全部求生的疯狂,化作了一声

“啊——!!!!!!”

姜望之的手猛地一颤,银针差点脱手。他愕然低头,看向针下的少年:

百会穴施“寧神针”,怎会引发如此剧痛尖叫?

除非他神窍深处的损伤,远比诊断的更为诡异复杂,已非寻常经络可以度量?

还是说,我那丝用以引导药力的內息,无意中触动了他某处封闭的痛觉?

但,该死!怎会偏偏在此刻嘶嚎!

这一吼,门外那些虎狼,还如何拦得住! 不过,姜望之到底是经歷过大风浪的医道魁首,惊愕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强烈的职业本能与危机感压下。

他手腕稳如磐石地一翻,指间银针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不可察的寒芒,精准地落回榻边那只摊开的乌木药箱中——

正正插入皮夹內对应的空位,与周遭针具浑然一体,仿佛从未取出。

完成这一切后,他顺势用宽大的袖袍拂过孤鹰的额发,將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痕跡也轻轻掩去。

“稳住!”他低喝一声,不知是在对谁言说。

榻尾,张诚按刀的手纹丝未动。

然而,若有人能细观,便会发现他周身的气息,在尖叫响起的剎那有过一瞬近乎归零的凝滯,隨即恢復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那按刀的指节,在皮革包裹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而榻上的孤鹰

他那双因“剧痛惊厥”而涣散的眼眸,在经歷了几次不受控制的、细微的快速颤动后,

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瞳孔的焦点彻底散开,却又像被某种无形的惯性牵引著,极其缓慢、茫然地

滑向了榻尾的方向。

最终,那空洞的视线,便这么“恰好”地,虚虚地搁在了张诚腰间那柄佩刀的刀柄上。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残存的本能。

孤鹰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恰好“看”向了那里。

而这,就足够了。

“砰!砰!砰!”

三记重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砸在门板上,宣告著外间的不耐已达顶点。

余音未落,那扇门已被一股蛮力自外猛然撞开!

陈文镜立在洞开的门口,一手按著门框。

他没有立刻踏入,而是在门口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这一瞬,足够他的目光扫完全场,也足够让紧隨其侧后方的赵劲松,看清室內的状况:

姜望之已收针站稳,无破绽。

张诚守位,无过激。

而榻上那少年静得可怕!方才那声惨叫仿佛耗空了他,此刻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

但,还活著就好!

这口气,就是翻盘的本钱!

他的视线正要移开,心中却猛地一凛——那少年的眼神,空洞得嚇人,却並非毫无落点。

它虚虚地、执拗地,定格在

——榻尾?

张诚?

那个他亲自调来、一贯沉稳得力的小旗,此刻如铁铸般沉默按刀,沉静的面容没有丝毫波澜。

但赵劲松的直觉,却在少年那空洞的“凝视”与小旗那过於“沉静”的姿態之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异样。

就像一根几乎无形的丝线,凭空绷紧在了静室的空气中。

这异样感一闪而逝,甚至无法形成清晰的判断。

但它足以让赵劲松心头那层计划破產的寒冰,“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计划虽败,但局面並未彻底失控。

这里有活的要证,有他信任的医道魁首,还有一个或许需要他重新审视的“自己人”。

他面上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敛尽,化为一片风雨欲来前的、深不见底的沉静。

官场的本能已压下所有惊怒,转而催生出更为幽深的算计。

在陈文镜身后,他对著姜望之,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的含义,比之前更复杂,也更决绝:

人没事,我看到了。

局面有异,隨机应变。

一切,有我兜底。

而陈文镜在確认屋內景况后,嘴角那抹消失许久的、程式化的淡笑,又一点点、缓慢地,重新勾了起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贴著每个人的耳廓滑过:

“赵百户,”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看看这孩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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