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我预判了你预判的预判(1 / 1)

异域孤鹰 佚名 1741 字 6天前

陈文镜话音落下时,他还站在门口,一手按著门框,姿態看似隨意,却恰好將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个无声的宣告:门由我把著,看或不看,由我决定。

赵劲松没有试图上前挤开对方,那有失体统。

他只是迎著陈文镜的目光:

“陈师爷,人,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这並非反问,而是断言。

同时,他左手在身侧极快地向后一摆——这是一个清晰无误的指令。

榻尾,一直如雕塑般按刀而立的张诚,几乎在赵劲鬆手势落下的同时,向前无声地踏出半步。

这半步,让他从“榻尾的守卫”,变成了“床榻侧翼的屏障”。

陈文镜瞥了一眼移位戒备的张诚,眼底的玩味渐渐被冷意取代。

他缓缓地向前踏了一步,彻底从门口踏入了静室內。

“赵百户,『看到』和『看清』,是两回事。”

“府尊大人心繫百姓,更牵掛这唯一活口。”

“活要见人,安要见『证』。”

“远远瞧这一眼,见其形销骨立,气息奄奄,叫在下回去,如何向府尊稟报?”

“是说百户所照料周全,还是说连近前细看都不能?”

他话语温和,却字字藏针。

那五名府衙高手虽未言语,身形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

姜望之上前半步,沉声道:

“陈师爷,医者有医者的规矩。”

“此子神魂受创,五感皆乱,此时任何外界的声响、触碰,乃至过多生人气息靠近,都可能引发惊厥,乃至心血逆冲,顷刻毙命。”

“老夫非是危言耸听。”

“姜首席所言,老夫自然省得。”苏怀仁此时终於开口:

“然医道万千,各有法门。”

“贵派针法精妙,讲究『寧神静养』。”

“我『济世堂』却也有一路『导引归元』的诊法,或可於不触不动间,探其生机根本,辨明癥结所在。

“多一人参详,多一分稳妥,岂不更好?”

这话说得客气,內里却是毫不退让的挑战。

他要上手诊查。

赵劲松心念电转。

“蚀命补形”的伤势虽被衣物遮掩,但高手探查內力运转、生机流向,难保不会发现心脉处的异常癒合与周身枯槁的矛盾。

然知府的人堵在门口,高手环伺,言辞挤兑已至极限。

再以“伤重”推脱,徒惹猜疑,反显得心虚。

必须转换战场,將衝突拔高到对方也不敢轻易触碰的层面。

他声音陡然转冷,不再迂迴:

“苏老先生仁心,本官知晓。但此案,早已非霖安一城之事!”

“孤家堡所获之物,干係国朝重器,本官昨夜已以『天字』密级,八百里加急,直奏指挥使与內阁!”

“此刻,这少年,连同宝物,皆为静候朝廷专使亲临勘验的——『钦案』要件!”

他踏前一步,官威凛然:

“陈师爷!钦案专断例》明载:凡涉钦案,在钦差抵达前,地方官员唯协从护卫、供给之责,无审问、无查验、无处置之权!”

“师爷与苏老先生此刻执意近前探查,是信不过本官,还是信不过朝廷法度?!”

“钦案”二字,如九天惊雷,在静室炸响。

陈文镜脸上那程式化的淡笑瞬间冻结。眼底翻涌著惊骇,更有一种被愚弄和算计的暴怒!

好一个赵劲松!

昨日知府大人亲临探问时,你绝口不提“钦案”,只拿“重伤需静”四字搪塞!

今日见我来者不善,便突然祭出这面“皇旗”压人

你这是早就备好了后手,专等著我,专等著府尊的人往里跳!

此事若真,已非功过所能度量,而是置身於雷霆之下。

但正因如此,赵劲松的作態,其心更是可诛!

他不能退,更不能露怯。

他代表的是知府,此刻后退一步,便是知府衙门向镇抚司认栽,日后在霖安將威信扫地。

陈文镜上前半步,与赵劲松针锋相对:

“赵百户!正因可能事涉『钦案』,在下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府尊乃朝廷钦命牧守,昨夜亲至,问及案情,百户当时为何不稟明『钦案』之实?”

“若早知如此,府尊必会以更高规格协防,何至於今日鄙人还需在此『执意探查』?!”

他语速加快,气势逼人:

“如今百户既已言明,好!那在下更须问清:此『钦案』由头,究竟是因孤家堡之物,还是因这榻上之人?”

“亦或是这『人』与『物』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连,让百户你昨日不敢言,今日不得不言?!”

“府衙守土有责,若连辖內出了何等『钦案』都懵然不知,他日朝廷问责『失察』,这罪责,是你赵百户来担,还是要我霖安府衙上下为你担待?!”

赵劲松瞳孔微缩。

对方没被“钦案”嚇退,反而抓住了“活证安全”和“地方责任”这个软肋进行反击。

这是阳谋。

他知道不能再强硬拒绝,必须给出一个既能守住底线、又能让对方“有所收穫”以便下台阶的方案。

他面色稍缓,语气转为一种略显沉重的商议口吻:

“陈师爷所虑,亦是正理。府尊大人守土有责,本官岂敢令上官为难?”

“这样如何——为安府尊之心,也为全朝廷法度。” “允苏老先生於五步之外,仅以『望』、『闻』二诀观气察色,绝不触体,不行针,不探脉。”

“陈师爷与诸位可在一旁见证。”

“事后,你我共同签署一纸文书,言明:『府衙依律关切钦案要证,百户所依法予以配合,因案涉机密、要证伤重,查验仅止於远观,详情有待朝廷专使决断。』”

“如此,既全了府尊关切地方、恪尽职守之心,也未曾逾越『钦案』规矩。將来朝廷问起,你我皆有凭证,可证清白。陈师爷以为如何?”

赵劲松的提议,看似给出了台阶,实则將探查限定在毫无意义的“远观”。

陈文镜心头冷笑。

若就此应下,回去如何向府尊交代?

一句“远观无异状”吗?

那知府在朝廷面前,依旧是个瞎子!

他需要更多。

当下冷然道:

“赵百户体恤下情,下官感佩。”

“只是,文书归文书,事实归事实。”

“五步之外,雾里看花,若此子伤势真有『反覆』,苏老未能及时察觉,將来朝廷专使怪罪下来”

“这『未能尽责』的过失,怕是一纸文书,也难撇清啊。”

他將“责任”与“观察效果”掛鉤,逼赵劲松给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赵劲松眉头微蹙:

“那依师爷之见?”

陈文镜姿態放低,话却更锐:

“在下岂敢妄改钦案规矩。”

“只是虑及万全。既然不能近查,可否请赵百户,以经办人之身份,略为解说一二?譬如——”

他目光扫过孤鹰枯槁身形,字字清晰地问道:

“此子身上最重之伤,究竟在何处?是头颅,是臟腑,还是心脉?”

“其『形销骨立』之態,是坠崖时失血过多所致,还是更早之前,便已元气大亏?”

“孤家堡所获『重宝』,与此子究竟有无直接关联?”

这三问,一环扣一环,毒辣至极。

他不要看伤,他要赵劲松亲口说出与伤势相关的、可能自相矛盾的信息。

任何回答的迟疑、避重就轻或前后矛盾,都会成为他推断真相的碎片。

赵劲松明白,这是对方在规则內能打出的最后、也是最狠的一张牌——

利用主官关切和连带责任,逼迫经办人进行有限度的“案情说明”。

完全拒绝会显得心虚,且坐实“不配合地方”的口实。

电光石火间,他已有了决断。

“陈师爷果然思虑縝密。”赵劲松平稳开口:

“此子最重之伤,在颅脑,乃坠崖时撞击所致,此乃姜首席確诊,亦是其神智昏聵之主因。”

“至於形销骨立”

他略作沉吟,似在回忆,

“据姜首席推断,恐是坠崖前便已染有消耗性恶疾,或是受惊过度、饮食不进所致。重伤激发旧患,方至如此。”

“至於孤家堡之物”

赵劲松语气陡然加重,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文镜,

“本官只能言明,其物特异,於武道一途或有裨益。但与此子伤势是否有『直接关联』”

赵劲松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让静室的空气几乎凝固。

这才是真正的决战时刻。

承认关联,等於暴露核心;否认关联,则前功尽弃。

他必须给出一个既承认关联,又將关联解释得极其严重、超出地方官府职权范围的答案。

再抬头时,他脸上已无丝毫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直面某种禁忌的肃穆。

“陈师爷此问,触到了此案最诡譎难明之处。”

他没有否认!

陈文镜与苏怀仁的呼吸同时一滯。

“本官勘查孤家堡,发现此物时,此子便已在侧。”

“二者出现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若说全无关联怕是三岁小儿也不信。”

“但,是此物导致了此子的状態,还是此子的状態引出了此物,抑或是冥冥中有第三股力量,將这两样东西,同时拋到了世人眼前?”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深深的困惑与凝重:

“此物性理莫测,此子症状诡譎,皆已远超本官见识,更非霖安府衙乃至南沧州所能勘断!”

“正因二者关联极可能涉及某些近乎玄异的古老禁忌,本官方不得不以『钦案』上报,请动朝廷专使与宫中高人!”

“在朝廷明断之前,妄动其一,都可能引发不可测之变。”

“故而,非是本官阻拦,实是不敢、不能、亦无权,让任何人——包括本官自己——再去深究这其中的关联!”

这番话,比简单的否认可怕十倍。

它承认了关联,却將关联渲染成一口深不见底、可能吞噬一切的幽井。

它把赵劲松的“阻拦”,包装成了对未知的敬畏和对朝廷的忠诚。

陈文镜听得背脊发凉。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有关联,且是极深、极诡异的关联——但这个答案带来的不是清晰,而是更深的迷雾和一种无形的恐惧。

赵劲松甚至暗示,追查下去可能会有不祥。

这彻底堵死了他任何“依常理探查”的路径。

你无法去验证一个被形容为“玄异禁忌”的东西。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