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已是八月初。
练武场上，围了一圈人。
场中央。
两个人。
孤鹰和孙小六。
——
羲凰蹲在最高的那块石台上，眯著眼扫了一圈：
“打之前，规矩说清楚。”
“不准下死手。”
“点到为止。”
它顿了顿，眼睛眯成一条缝：
“谁要是故意伤人——”
“本神使让他去海里餵鱼。”
张横小声嘀咕：
“神使大人那万一不小心”
羲凰瞥了他一眼：
“不小心？”
“本神使让李影站旁边是干嘛的？让他看风景的？”
李影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我这不是在看嘛”
羲凰耳朵一动——如果鸟的耳朵也会动：
“你说什么？”
李影连忙摆手：
“没没没！我说神使大人英明！”
羲凰哼了一声，又看向张横：
“还有你——换血第二次，接不住他俩一拳？”
张横张了张嘴。
羲凰：
“接不住就直说。”
“本神使现在去海里给你找块礁石练练。”
张横连忙摆手：
“接得住！接得住！”
羲凰：
“那你还问什么『不小心』？”
张横闭嘴。
——
孤鹰没理会那边的动静。
他盯著孙小六。
凝神——
精85。
自己精45。
差一倍。
他握紧拳头。
一倍而已。
这一个月，他在幻界里摔了多少次？
他自己都数不清。
第一式，摔了一千多次才站稳。
第二式，摔了三千多次。
第三式
够了。
今天这场——
他不会输。
——
孙小六也在看他。
这几个月，他亲眼看著命运之子怎么练功的。
够拼。
够狠。
八百多斤的力气，对上四百多斤。
按理说，他该贏。
但他心里没底。
对面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咽了口唾沫。
想贏。
不是想证明什么。
就是想贏一次。
——
张横清了清嗓子：
“开始！”
——
孙小六先动。
脚下一错，身子一晃——震雷惊影。
左肩一沉，右拳横扫，直奔孤鹰右肋。
快。
八百多斤的力气，带起的拳风呜呜作响。
孤鹰没看他的拳。
看他的肩。
左肩沉——震雷惊影。
这一式他练了一个月，闭著眼都知道路数。
左肩沉，拳往右。
右肩沉，拳往左。
孙小六左肩沉的瞬间，孤鹰已经动了。
脚下斜滑——巽风追影。
身体往右一偏。
拳擦著胸口过去。
差三寸。
——
场边炸了。
李影脱口而出：
“好！”
“震雷惊影是左晃右打，巽风追影是右晃左打——正好对上！”
韩江河挠头：
“什么对上？”
韩江流：
“看就是了。”
李影盯著场中，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震雷惊影，口诀是『雷声在左，人在右畔』。”
“左肩一沉，是晃；右拳打出，是实。”
“孙小六这一招练得不错——左肩沉得够低，右拳出得够快。”
他顿了顿。
“但命运之子根本没看他的拳。”
“看的他肩膀。”
韩江河愣了一下：
“看肩膀？”
李影：
“肩膀一动，拳就出来了。”
“等看到拳，已经来不及躲了。”
周海生缓缓点头：
“神使大人教的。”
“盯著肩膀，不是盯著拳头。”
——
场中。
孙小六一拳落空，脚下不停。
腰一转，腿扫出一圈弧线，直奔孤鹰腰腹。
八百多斤的力气，一腿扫过去，碗口粗的木桩都能踢断。
孤鹰脚下斜滑——巽风追影。
整个人往右侧前方滑出三尺。
腿擦著左腰过去。
带起一阵风。
风颳在皮肤上，火辣辣的。
就差三寸。
孤鹰滑出的瞬间，身体已经顺势转过来。
不等站稳，一拳打出。
影刺破的变招。
拳点向孙小六腰侧。
孙小六收腿不及。
“砰！”
点中了。
——
李影眼睛一亮：
“这一拳点得准！”
“他把影刺破化到拳里了！”
张横点头：
“力道差了，但角度刁——点的是腰眼，中了会麻。”
李影：
“刺破刺破，先刺后破。”
“他点中了，但没破进去。”
羲凰忽然开口：
“影刺破的核心，不是点中就行。”
“是要点中的一瞬间，力道往里送。”
“他这一拳，只点了，没送。”
李影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又咽了回去。
羲凰斜睨著他：
“想说什么？说。
李影缩了缩脖子：
“那个神使大人”
“这是比试，命运之子才没送。”
“他要是真想送，那一拳就破进去了。”
说完，他偷偷看羲凰的脸色。
羲凰眯了眯眼：
“哟？”
“翅膀硬了？敢教本神使做事了？”
李影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
羲凰：
“就是什么？”
李影憋了半天：
“就是觉得他打得挺好”
羲凰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后翻了个白眼：
“废话。”
“姑奶奶教出来的，能不好？”
李影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
“是是是！神使大人英明！”
眾人：“”
羲凰：
“但他確实只点了，没送。”
“这一点，你们都得记住。”
“战场上，点中不送，等於白打。”
眾人齐齐点头。
——
场中。
孙小六腰侧一麻，但没退。
双拳齐出，砸向孤鹰胸口。
孤鹰来不及躲，只能硬接。
双拳对双拳。
“砰！”
孤鹰退了三步。
孙小六一步未退。
力量差距，一目了然。
——
张横：
“差一倍的力量，硬接不划算。”
“也就是孙小六才跟我学了两个月的拳，否则命运之子难了。”
李影摇头： “他不是硬接。”
“你看他的脚。”
眾人看向孤鹰的脚。
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脚印整整齐齐。
李影：
“他在卸力。”
“第一脚卸掉三成，第二脚卸掉三成，第三脚卸掉四成。”
“退完三步，力就没了。”
周海生：
“这是无影步的根基。”
“坎水留影的卸力法门。”
羲凰蹲在石台上，忽然开口：
“废话。”
眾人抬头。
羲凰：
“本神使教了一个月，你们以为他白学的？”
张横訕訕地笑：
“神使大人英明”
羲凰斜睨著他：
“英明？”
“那你呢？”
“能卸掉几成？”
张横低著头：
“三成。”
羲凰翻了个白眼：
“三成也好意思说？”
“一起学的无影步。”
“他卸掉十成。”
“你三成。”
“你猜问题出在哪？”
张横憋了半天：
“我笨。”
羲凰：
“知道就好。”
张横：“”
眾人憋笑。
——
场中。
孤鹰借著退势，脚下一滑——坎水留影。
整个人像水一样，滑到孙小六侧面。
一拳打出——影斩的变招。
抓住孤鹰的手臂，往怀里一带。
孤鹰被带得往前一栽。
栽出去的瞬间——
他脚下用力，硬生生剎住。
另一拳已经出去。
后脚一蹬，力从脚起，经腰、经肩、经臂，传到拳尖。
“砰！”
正中孙小六肩膀。
孙小六退了两步。
——
李影：
“好一招『被抓住反打』！”
“这是把血战八荒和坎水留影揉一起了！”
韩江河瞪大眼睛：
“揉一起？”
李影：
“他被抓住的瞬间，孙小六力正往怀里带。”
“一般人被抓住，会往前栽。”
“但他脚下卸力，硬生生剎住了。”
“剎住的同时，另一拳已经出去——血战·冲。”
“这一拳，借的是孙小六自己的力。”
张横缓缓点头：
“借力打力。”
“这一招，已经超出招式的范畴了。”
羲凰忽然开口：
“超出？”
眾人再次抬头。
羲凰：
“冲的真意，是『把全身力道送到拳尖』。”
“他做到了。”
“至於借的谁的力——”
它顿了顿。
“借孙小六的力，也是他的力。”
眾人低头沉思。
李影小声问：
“神使大人，那我刚才说的”
羲凰瞥了他一眼：
“你说得也对。”
李影眼睛亮了：
“真的？”
羲凰：
“真的。”
“但本神使说得更对。”
李影：“”
眾人：“”
——
场中。
两人对视。
孙小六喘著粗气。
肩膀火辣辣的疼。
他盯著孤鹰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没有兴奋。
没有紧张。
没有恐惧。
“厉害！”孙小六夸讚一声。
隨即深吸一口气。
孤鹰侧身躲过。
一脚踹向他膝盖——震雷惊影的变招。
孙小六收势不及，膝盖被踹中，身子一歪。
孤鹰顺势一滑，到他身后。
一掌拍下。
孙小六本能地回手格挡。
孤鹰这一掌，拍到一半，忽然收了回去。
孙小六格挡落空，胸口露出空档。
孤鹰另一只手，一拳打在他胸口。
“砰！”
孙小六飞了出去。
——
场边一片寂静。
三息。
五息。
李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虚招。”
“那一掌是虚的。”
“他算准了孙小六会格挡。”
周海生：
“第二拳才是实的。”
“孙小六格挡的时候，全身力都往右偏。”
“左胸是空的。”
韩江河张大嘴巴：
“这这怎么算出来的？”
李影沉默了一息：
“不是算出来的。”
“是直觉。”
羲凰忽然开口：
“直觉？”
眾人看向它。
羲凰：
“这叫预判。”
“预判不是猜。”
“是看见。”
它顿了顿。
“他看见孙小六的肩膀往右偏了。”
“所以他知道，左胸是空的。”
“就这么简单。”
眾人齐声：
“神使大人神武！”
羲凰：
“废话。”
“本神使的英明神武你们今天才知道吗？”
眾人：“”
——
孙小六趴在地上。
这次他没爬起来。
没受什么伤，但累得快虚脱。
他眼睛亮亮的：
“命运之子您真厉害。”
孤鹰伸手，把他拉起来。
孙小六拍了拍身上的沙，嘿嘿笑：
“下次我也得练练预判。”
羲凰斜眼看他：
“你？”
孙小六嚇得赶紧闭嘴。
羲凰：
“你先把裂石腿站稳再说。”
“刚才那一腿，你扫出去的时候，膝盖抬高了。”
“膝盖一高，力就散了。”
“八百多斤的力气，扫出去只剩五百斤。”
孙小六张大嘴巴。
羲凰：
“回去再练一个月。”
“什么时候膝盖抬得刚刚好，再来说预判。”
孙小六蔫了。
——
场边。
张横忽然开口：
“命运之子炼皮是慢，但这武技学得邪门。”
李影点头：
“无影步一个月登堂入室——我换血一次，练了十年血影步，也就这进度。”
他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
“当然，主要是神使大人教得好。”
说完，偷偷看羲凰。
羲凰眯了眯眼：
“这还差不多。”
李影鬆了口气。
——
羲凰蹲在石台上，眯著眼看孤鹰。
孤鹰正蹲在地上，帮孙小六揉肩膀。
那只手，刚才一拳一拳打在孙小六身上。
现在，又一下一下揉著。
它忽然开口：
“还行。”
孤鹰抬头。
羲凰：
“一个月，能打成这样。”
“没白练。”
孤鹰苦笑。
一个月？
加上幻界，都快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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