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

棚子被吹得东倒西歪。

雨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但那团火，还在烧。

羲凰忽然开口：

“其实——我可以飞出去。”

张横愣住：

“飞出去？飞哪儿？”

羲凰没理他，继续看著孤鹰：

“飞出去，找船。”

“找到了，叫进来。”

“这样更可控。”

孤鹰：

“叫进来？”

羲凰点头：

“嗯。”

“姑奶奶能和鸟说话。”

“知道哪里有船，知道船上是什么人。”

“找一艘靠谱的，带进来。”

李影张了张嘴：

“神使大人您能和鸟说话？”

羲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问出“一加一等於几”的傻子。

“废话。”

“本神使自己就是鸟。”

李影脸色涨红，訕訕闭嘴。

羲凰：

“而且——”

“不光是说话。”

“鸟类有鸟类的消息网。”

“哪片海域有船，哪片海域有风暴，哪片海域有危险——”

“它们都知道。”

周海生嘴唇动了动。

犹豫片刻，终究没出声。

羲凰看向他：

“想问，之前为什么一直没叫船？”

周海生点头。

羲凰仰起头。

“因为时机未到。”

“海神说，时机到了，自然会有船。”

李影憋不住又问：

“那现在时机到了？”

羲凰斜睨著他：

“本神使为什么要告诉你？”

“老实等著就是。

李影訕訕闭嘴。

——

风雨声里，沉默蔓延了一会儿。

羲凰又开口。

声音沉了些：

“还有件事。”

“本神使和命运之子的身份，乃是天机。”

“泄露天机——”

它顿了顿，眯起眼。

“必招天谴。”

张横喉结滚动：

“天天谴？”

羲凰：

“怎么？不信？”

张横连忙摆手：

“信！信！上次的颱风我可不想再遇到了。”

羲凰：

“所以——”

“知道怎么做了吗？”

张横捂著肚子：

“出去之后，烂在肚子里！”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

“烂在肚子里！”

“一个字都不说！”

“打死也不说！”

羲凰又道：

“还有——”

“命运之子的轨跡，不可强行干涉。”

“海神之所以只派本神使过来，那是因为干涉过多，反噬就越严重。”

孙小六缩著脖子，小声嘀咕：

“您过来不也干涉了吗？”

羲凰看了他一眼。

孙小六往后缩了半尺。

但羲凰没骂他。

只是说：

“海神说了，本神使和命运之子有大因果。”

“我和命运之子接触，本就是命运的一部分。”

它顿了顿：

“但海神也告诫我，不可干涉过多，否则同样有天谴。

张横一拍大腿：

“您之前一直不叫船，就是怕干涉过多？”

羲凰给了他一个“总算开窍了”的眼神：

“不错。”

“本神使要是强行干涉，坏了命运之子的路——”

“天谴第一个劈的就是本神使。”

“所以——”

“本神使决定顺其自然。”

“该来的，自然会来。”

“不该来的，本神使叫了也没用。”

眾人沉默。

火堆噼啪响著。

雨还在下。

风还在刮。

——

好一会儿后，张横小声问：

“神使大人那这火堆还烧吗？”

羲凰歪了歪脑袋：

“你觉得呢？”

张横挠头：

“我我不知道。”

羲凰骂道：

“蠢货。”

“就不怕引来海盗吗？”

张横张了张嘴：

“那那不是还有您吗？”

羲凰盯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把脑袋伸进鱷鱼嘴里问“它咬人吗”的傻子。 “本神使？”

“本神使刚才是不是说了不可过度干涉？”

张横愣住了。

羲凰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要是来一艘船——”

“船上的人换血境，你们能打。”

“先天境呢？”

张横不说话了。

“宗师境呢？”

张横低下头。

“大宗师呢？”

张横缩了缩脖子。

羲凰：

“要是来的人，是冲命运之子来的呢？”

“是冲不死参来的呢？”

“是冲你们血神教来的呢？”

张横张了张嘴。

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真来先天境海盗了怎么办？”

羲凰：

“你顶上，本神使先跑。”

张横：

“啊？”

羲凰：

“啊什么啊？”

“真来了先天境，那也是命运的安排。”

“须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话音刚落。

李影猛地喊道：

“真的有船！”

眾人齐刷刷望向海边。

灰濛濛的天色里，浮著一个光点。

很淡。

像遗落的一颗星。

又像风里快熄灭的灯。

张横站直身躯，眯著眼往那个方向看。

风太大。

大到眼睛都睁不开。

但他还是盯著那点光。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忽然开口：

“確实是船！”

孙小六张了张嘴，小声嘟囔：

“这也太灵了吧？”

没人回话。

但都点了点头。

孤鹰看向羲凰。

羲凰用汉语轻声道：

“我忽悠他们的。”

“没想到真有船来了。”

“你说真有海神吗？”

孤鹰愣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学过的那些知识。

海神、龙王、神仙妖怪——都是人编的。

但这个世界

能修炼。

有內力。

有资质三百的鸟。

还有他自己那个金手指。

他忽然不確定了。

沉默了一息，他用汉语轻声答道：

“不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今晚这么大的风，有船被吹过来也正常。”

“只希望不是海盗船。”

羲凰：

“那如果真是呢？”

孤鹰看著那点光。

“就像你刚才说的——”

“你先跑。”

羲凰盯著他：

“真跑？”

孤鹰点头：

“嗯。”

“你飞得快，目標小。”

“就是宗师，也抓不住你。”

“你跑了——”

“后面才有机会。”

羲凰没说话。

那双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过了几息，它才开口：

“那你呢？”

孤鹰：

“我？”

“我已经被人抓习惯了。”

“能跑自然跑，跑不掉就蛰伏起来，等机会。”

“就像你说的，这是命运的安排。”

羲凰：

“你还当真了啊？”

孤鹰嘴角弯了一下：

“我有前世记忆，有夺寿能力。”

“有时候，我真信了自己就是命运之子。”

“虽然醒过来后的日子挺苦逼的。”

他顿了顿。

“如果无力反抗，那就认命吧。”

他看著羲凰：

“我相信你能找到机会救我出去的。”

羲凰沉默了一息。

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慢：

“行。”

“你打不过，姑奶奶再回来救你。”

孤鹰笑了。

“好。”

——

远处，那点光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轮廓——一艘三桅大船。

船头站著几个人。

不是普通水手。

是穿著黑甲的武士。

腰里挎著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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