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1 / 1)

仔细想想,他不也是学生会的?而且也算“方学长”。

有可能周粥并不是对他哥感兴趣,而是对他。

方朝感到自己玩脱了,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莫名其妙和学妹解释什么双胞胎,好像有点自我意识过剩。

反正她也认不出来,让一切回到正轨,只需要他真正成为方彻。

“学长好。”

周粥腼腆地朝他笑笑,旁边的兄弟吹起一声响亮的口哨,挤在他面前。

“学妹你认识我不?”

她茫然地摇头,方朝将人一把扒拉开。

“什么都想勾搭只会害了你。周粥,怎么来这里?”

“我来找文艺部学姐的,她让我负责节目单策划,但有些地方我是第一次做…不太懂……”

这东西往常不是高二负责么?高一只负责出节目。方朝虽然有些奇怪,到底不是管事的,并未深究。

他将人带到八班前,说找吕丹妮。

“有个漂亮妹子找你。”同班同学这么说。

吕丹妮往椅背一靠,盯着自己新做的裸色指甲,口中泡泡糖嚼得震天响。

“有什么事不能进来说?”

窜班对任何一个社恐人来说,都是一次致命性打击,不亚于远古时期火星撞地球导致恐龙灭绝。

好在周母曾无数次将她推到人前,已经拉满了周粥的社交属性,让她完全没在怕的。

她半蹲在学姐桌子旁边,免得人家说不尊敬她,“学姐,现在节目报得太多了,远远超出三个小时,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彩排的时候筛选啊?”

“你上来就这么问话是吗?不知道和师哥师姐打招呼。”

什么意思?让她在大课间站在讲台上,大声说师兄师姐好么?

见周粥站起身,吕丹妮又拉住她,喜怒无常地说:“我开玩笑的,妹子不要较真。”

和她沟通不太愉快,周粥虽不是敏锐的那类人,却也能感到有一股微妙的恶意,从吕丹妮指导她的铅笔尖流出,戳进了她的手臂。

梁艺在外面,只等到一个忧愁的周粥跟她回班。

“学生会工作很难?还是学姐刁难你了?”

周粥拉开椅子坐下,“她说叫她师姐,别叫学姐,刚入学就一点规矩也没有。”

“老几岁真把自己当盘菜,学生会有啥可拽得二五八万的!下次你带我一起去收拾她,保准让她嚼不了口香糖。”

周粥浅浅一笑,亲昵地挨在闺蜜肩膀上,排一会儿的演出单。

“待会中午吃什么?”

“馄饨。”

“怎么天天吃这个。”

“没办法,只有三食堂开。”

“那跟我吃汤圆吧,饮品窗口的。”

“那东西不能当饭吃吧……”

周粥又熬到下课大家都走掉才去吃饭,正好碰见方彻。

原来之前打听到学长爱吃馄饨的情报,是真的,只不过这人吃饭太晚了。

她这回拿了饭卡,从另一侧贴过去,想给人付款。

方彻甚至没多瞥一眼,见一个乌黑的发顶靠近,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就叼走了她的饭卡。

“学长,我帮你付呀。”

她仰头,刘海往后倒,露出莹白的额头。一双微圆的狐狸眼,有桃花似的卧蚕相伴。

“不用。”

方彻对阿姨说再要一碗八块钱的,贴上自己的饭卡。

见周粥愣在那里,还把碗向人家推了推。

“我吃不完这么多。”

她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学长为什么又请自己吃饭。

只点六块钱的馄饨,那么一小碗,怎么吃得饱?

“小鸟一样的胃。”

那声音较往常低沉,周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快步跟上学长的背影,跟他坐在一起。

“学长帮我看看我排的节目单,合不合理?待会儿要给吕师姐过目,我有些怕她。”

方彻扫了一眼,见到自己的名字缀在末尾,本属于“方朝”二字之处。

方彻:……

“节目单高二才排。”

周粥不知道这回事:“可是学姐叫我排。”

方彻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学生会的节目按惯例,要一个开场一个压轴。学长你压轴吧,这样我演完正好能看!”

“嗯。”

她叽叽喳喳地说了许多,都是关于彩排的事情。方彻静静听着,只偶尔“嗯”一声。

虽然他早就吃完了,还是等周粥吃完,才起身。

“有麻烦就找我。”

嘴上这么说,发信息却回得很慢,“我该去哪里找学长呢?”

“应该就在你身边。”

带着绿意的光从窗台撒入,照在方彻侧脸上,凤凰木格外茂盛,红色的果实融进他深深的黑瞳中,化为周粥明媚的人影。

她脸颊发烫,宣布向聒噪的蝉鸣投降。

什么在她身边啊……

误以为方朝围着她转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

启天艺术节的彩排如期而至,吕丹妮一反常态,不再指使作为廉价劳动力的后辈。反而自己忙前忙后,让周粥哪儿凉快哪儿呆去。

周粥可不敢真偷懒,不是帮搬这个,就是帮挪那个。

搭建舞台的工作人员已经完成工作,让学生会干部检查,看东西能不能正常使用。学姐忙着手上的活儿,竟直接把人打发走了。

刚把小板凳弄整齐的周粥,瞧见吕丹妮神色古怪地朝她走来。

“你,去检查舞台设备,要是用不了,一切唯你是问。”

不加最后一句话她也会去啊……

周粥单纯以为师姐嫌她懒,才这样威胁。

当她试遍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但话筒还是没有声音时,不禁冷汗直流。

周粥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想问师姐怎么办,却见她在检查一栏,签了她的名字。

她没能抢过她的笔:“师姐,你明知道麦克风有问题!”

吕丹妮做作地张大嘴巴,忽然后仰摔在地上,挤出几滴眼泪。

“学妹,你不能这样的!你没有检查出问题就让修理人员走了?这怎么能怪在我身上。”

周粥错愕地看过去,一团阴影悄然将她包裹,微凉的小雨气息擦过耳垂。

“要不是你没检查到位,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会长,你看她~”

“哪种事情。”

方彻的声音落在头顶,辨不出情绪的眼睛倒映周粥。

在看到所谓学生会会长是方彻的时候,周粥眼眶倏然泛红,抬手抹了抹眼尾,牵住他的衣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自认倒霉。

“对不起。”

没有反驳,没有据理力争,就只是柔柔弱弱的一句对不起。

“会长…对不起……”

方彻唇线拉直,受不了女孩子泫然欲泣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冷,放在头上的手却很温暖。

掌根弄乱了周粥的刘海,他的手状似无意地撩起她的发丝,揩过并没有眼泪的额角,让她不知所措地闭上眼,睫毛颤动不已。

“没事,我来吧。”

在方彻看不见的地方,周粥与吕丹妮大眼瞪小眼,还朝她吐舌头做鬼脸。

搞得装哭谁不会似的。师姐,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方彻去检查设备,周粥跟在他身后,攥住的衣角忘了松。

桂花树在旁边注视两人,它看见男生犹豫地看了女生的手一眼,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拂开。不是开花的时节,余香却萦绕鼻尖。

他调试了好一阵,指向舞台,“拿话筒过来。”

周粥小跑去拿,方彻半跪在地,旋转音箱的旋钮。

他手心朝上,示意周粥将话筒放上来。

话筒的网罩磕到了他的掌心,发出沉闷的“咚”声。仿佛世界失了聪,有人捂住你双目,你却聋而复聪;有心跳撞翻肋骨,你却瞎而复明。

“好了。”方彻自始至终都淡淡的,却为周粥眼瞳中流动的光彩一惊,不自然地偏开脸:“你不是要第一个上吗,不去准备?”

周粥超级崇拜学长,沦为了方彻忠实的迷妹:“才没有,学长你好厉害啊~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的手被周粥抓住上下摇晃,浑身都显出抗拒的弧度,腰板挺得极直。可惜往后退一步,她就会跟上来一步,用话语点着他的脸颊、耳尖、脖颈,让他浑身都麻。

“学长你好帅呀,简直就是我的男神,没有你我今天就完蛋啦,好崇拜你,你好厉害!”

方彻后背紧靠着舞台墙面,将手从她柔软的掌间抽回,遮挡自己的脸。

“……不要夸了。”

周粥才发现,她几乎把学长逼迫到了墙角,自己的小皮鞋甚至侵占了他双脚之间仅剩的一点点空挡,十分不讲道理。

他的羞赧,周粥后知后觉。回过神时人已消失不见。

“周粥,你的part准备好没?一起上后台呗!哎呀你把裙子卷卷,露腿才好看。”

四五个女孩上前对周粥动手动脚,她笑着缩成一团,从她们腋下逃过一劫。

劲爆的jazz音乐作为开场,气氛逐渐攀升,漂亮的女孩们露着修长白皙的大腿,校服短裙如蝴蝶肆意飞舞,那样青春。学生们填满台下,尽情尖叫,放声大笑,仿佛他们前路一片光明,还有大把人生去挥霍,去爱,去变成熟。

周粥站在C位,前排人头攒动,只能看到几张熟悉的脸,将学长淹没在人群之中。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两个学长。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