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纷乱(2)
攥着床褥的手抬起,她轻缓摇头,泪水仍旧难遏:“别取了巾帕,我忍不住的,唔……
“我心疼……“顾朝眠紧紧地拥她不放,语罢便吻上她的娇艳朱唇,“我吻你。尽管说得怜爱不忍,可掠夺之势不减,少年越吻越深,使得她清泪再次溢满眸眶,打转片刻后,断线似的下落。
云媚趁着间隙娇嗔,欲挣脱而出,却愣是被他禁锢:“心疼你还不着分寸,呜……
寂空之下飘落竹叶三两,罗帐双影随窗外修竹浅晃,摇摇曳曳,留落旖旎与月色相衬。
云翻雨覆至夜阑,余温未褪,她十分疲倦,便靠在少年的怀中一动不动。回想着适才的举动,顾朝眠心感懊悔,揽着娇人儿,斟酌良久才惭愧道:“方才……对不住,媚儿打我骂我,我都无怨。”她浑身娇软无力,极其眷恋地待在他怀中,婉声回应:“我何时说要打骂,况且我也打不过你…”
愧疚归愧疚,他却仍感意犹未尽,思来想去,反正已快天明,不如再畅快几番。
“媚几…还想不想要?"少年酝酿了一会儿,而后恬不知耻地问,令她不自觉地一僵。
云媚委屈地嘀咕,面上的泪痕都还没干透:“你怎还索求无度了……“喜欢,”顺势将女子又抵回榻上,顾朝眠未感羞臊,直言道,“喜欢就想多要一点。”
再来上几回,今夜恐是无法入睡了,她透过轩窗,瞥见宫灯已熄灭了几盏,叹下气来。
他既想要,她便给了罢……
“这绣帕媚儿不必咬了,夜半三更,守殿的侍卫都已困倦,轻哼出声也无碍。"顾朝眠望她纵容着,便啄了啄女子的软唇。故而春水荡漾,帐内又惊起几许波澜,灼烫的气息无孔不入似的侵占来,娇哼如丝萦绕。
迷离之时,云媚低低地啜泣,颤声问少年:“歇一歇,歇一歇好不…”随后,她顺着他之意情不自禁地呢喃,清夜无尘,浮光霭霭,洒落在苑廊的月色朦胧不清。
究竟雨云到几时,她早已忘得干净,只觉当夜好是疯狂,她陪着那少年一同陷进泥淖里。
次日半阴半晴,天色较素日昏暗,云媚轻一翻身,忽被一串步履声惊醒。她随即睁眼,望枕旁阆无一人,与她共枕入眠的少年已不见人影。头额莫名感到昏沉,云媚揉着侧额下了软榻,忽瞧那成日相见的苏妩穿过了珠帘。
这宫女较往常有别,温和的面容透满了沉重之绪,似滔天怒火因她而起。劫数难逃,危在旦夕,都是她咎由自取。
双目极为冷冽,苏妩淡漠地开了口:“我且问你,你昨晚可是又与那顾小侍卫贪欢了?”
昨晚……昨晚确是和少年窃了几回欢……
可苏妩何故这样气恼?望其神色,她似乎犯了弥天大罪,然她实在不知除偷香外,还犯了什么错。
明明敬贤王已对她心属,明明三殿下也对她赞许,她应是可以得些闲暇。“莫非被人察觉了?“云媚一头雾水,微垂着眼眸,喃喃自语,“我们很小心的……
苏妩没好气地坐到案旁,不饮清茶,仅是将壶中的茶水倒入盏内,之后重重一放:“陛下昨夜来过枕霞宫,据说在殿外逗留片刻便回去了。我猜测,陛下应是无意间听着了。”
陛下来过?
她愕然睁大了眼,陛下若真的赶在深夜来,岂非将那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前夜云雨一宿不说,倘若陛下真是在那时前来,撞见她颠鸾倒凤,这私通的罪名便坐实了。
“顾朝眠……他在哪里?"云媚唯感心底泛起无尽的凉意,一切思绪皆在瞬息间泯灭。
她再想不得旁的事,眸光流转于空荡的卧榻,只担忧起顾朝眠此时的处境,双手不受控地发颤。
“我怎会知道你那小侍卫的行踪,"无奈执盏轻晃,苏妩眼瞧盏中的水波浅荡,“可我若是陛下,定是会召他进殿,将私通一事前前后后问个清楚。”惶恐与未知弥漫于周身,无声无息地缠绕她身上咽喉,她极力冷静,平息着心上的不安:“他若招了,会如何?”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许久叹下一息,那宫女寒凉地道出几字,殿内又归于死寂,“身为侍卫,却与妃嫔偷香,必定是死罪啊。”思前想后,苏妩惋惜不已,遗憾顾小侍卫还是难逃一劫:“况且不论他招与不招,只要陛下说一句话,那侍卫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是了,他定是被召去了定坤殿,此刻正听着陛下降罪,而等待他的唯有一死……
“我要见他。”
云媚低低地道落一语,沉下目光,起身,步子平出了枕霞宫。她犯下的过错,其果应由她担着。事已至此,她又怎会让那手无权势的侍卫担下?
敬贤王真要赐死顾朝眠,她就以其伪装朔武帝作要挟,以保那侍卫的性命,只是……
只是她与那所谓的“陛下"撕破了脸,三殿下那儿便难以回禀,卵覆鸟飞,功不补患。
到头来,她贪小失大,终招来飞灾横祸。
定坤殿前戒备森严,可望她来了,旁侧的宫卫同上回无异,纷纷让道,示意她可自行入殿去。
云媚端然止步在石阶上,顺着殿墙上的长窗望进,被屏风遮挡的清肃身影隐约可见。
陛下似在案前阅折,她本不该作扰,然而人命关天,当下不闯也得闯。殿中有两排随侍端立在旁,肃敬地候着皇命,她走入时,望着陛下正执笔书完最后一段落,墨笔随之被搁下。
朝她一望,他从容淡然,好似知道她会来,一抬袖,命两旁的奴才退去。男子依旧戴着那副人皮面,占着朔武帝的位子和她相望,思绪尤为不明,她且照着礼数拜下:“臣妾鲁莽,给陛下请安。”“来这里坐着。"庄砚眉宇寡淡,抬手一拍坐榻,命她来旁就座。她小心翼翼地坐其身旁,良晌也不知该怎么说起那少年,只望陛下面容无澜,让人捉摸不透。
云媚着实担心少年,左思右想,谨慎地开口,将每一个字都说得缓:“听闻阿砚昨夜去过枕霞宫,怎不让人通传一声?我睡得熟,都将阿砚错过了。”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身侧的男子片晌未答,又取来一本奏折展开,凝神望向折中的字句。书案边沉寂了好一阵,庄砚终是问道:“你和他这样…多久了?”这话被平静地说出,却如巨石砸在心上,她震颤地跪倒在地,将头埋得极低。
最坏的结果已摆在眼前。
敬贤王向来直言,从不与人打哑谜,此番便已是对她所为了如指…“陛下可否饶恕他…“云媚俯身叩拜,发颤的嗓音飘荡于空气里,压迫感令她窒息,“一切罪过,臣妾来担着。”
“你喜欢他?"将奏本放于书案,男子凛然俯望,语调渐渐转冷。庄砚听她没回话,大抵是更明白了点,眸色更作暗沉,颇为抱怨地又道一声:“那你对我说的便是谎……”
数日前曾应下这敬贤王的誓言,信誓旦旦地应着与他白首不离,才过了短短几日,她就转身邀一名侍卫上了榻,其中的真心藏有几分,不言自明。“臣妾糊涂犯了过,请陛下降罪责罚!"见景忙改回人前称呼,她不禁颤了颤身,矢口否认。
“但臣妾心向着陛下,从未对那侍卫留过情。臣妾对他只是露水夫妻,天一亮,便散了的。”
“露水夫妻………男子重复着念了念,神情仍是风平浪静,顺着话意脱口又道,“你既对那侍卫无情,我便赐下一道死罪。”闻语霎时心惊肉跳,她怎会听不出圣意来……无论用什么话作答,少年只能以死谢罪,而她道尽求饶,保下的仅是她自己的命。
以她如今的绵薄之力,除非恳请三殿下出面,否则这名侍卫的安危,她根本无力相护。
云媚竭力忍下铺天来的痛楚,凝紧了眉,轻微哽咽道:“臣妾谨遵圣意。”回语微颤,逐渐回于平缓,她低头久久未抬,害怕陛下瞧出了端倪。对了,端倪……
现下已没有挽回余地,她倒可与这假皇帝做些商谈,他若不放人,偏要降下这一罪,这招偷天换日就再难瞒住众人。她可以……可以做的,只要能救下意中人,她眼下做什么都愿意……女子的神情变化万千,皆映入了眼,男子弯腰,柔和地扶她起来,令红着眼眶的她又多了不少困惑,
见此一幕,他只意味不明地扯唇笑,容色里暂且没有丝毫怒意。“瞧把你吓的,身子都颤抖了,"庄砚扶着她坐回案桌边,柔着语声道,“我不动他。”
他竞说,不动那侍卫。
如果她未曲解其意,他似是对昨夜所见不追究了?他当真轻易宽恕了她,也宽恕了和她苟合贪欢的顾朝眠?云媚不明所以,顿时心结消散,迟疑地看他:“陛下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