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以心换心,以命抵命(1 / 1)

天剑门的护宗大阵,破了。

隨著大阵的破碎,后山剑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灼热的地气冲天而起,夹杂著硫磺和焦臭味,转眼间融化了积雪。

紧接著,便是成千上万声悽厉的狼嚎。

“嗷呜——”

在漫天的烟尘中,成千上万道黑影从剑冢里爭先恐后地爬了出来。

它们看起来是一群疯狂的野狼,浑身长满杂乱骯脏的毛髮,有的甚至皮肉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出出来了!剑冢里的怪物衝出来了!”

几名还保有理智的天剑门弟子,看著涌来的狼群,惊骇尖叫。

有人本能地拔剑,颤抖著想要斩杀这些妖孽。

李昭夜就站在废墟之中。

他手中的青锋剑还在滴血,那是他刚刚在极度混乱中,甚至不知道挥向了谁留下的血跡。

他看著那群扑上来的狼妖。

在剑怀霜【谎言剑域】的笼罩下,他看到的不是狼,是一个个衣衫襤褸,浑身浴血的人。

有的穿著十年前天剑门的道袍,那是十年前与狼庭大战,失踪的师叔。

有的还只是个孩子,那是几年前被送上山,却在参与狼庭围剿狼妖中战死的师弟。

“师兄我好饿”

“昭夜为什么”

一只冲在最前面的狼妖,张开了血盆大口。

但在李昭夜的眼里,那是一个满脸泪痕的少年,正伸出双手,绝望地向他求救。

他认识这名少年,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是他三年前下山除妖时,从狼口下救回来的孤儿,带回宗门时,孩子还笑著说要成为像李师兄一样的大英雄。

李昭夜没太在意,他只是在做著和曾经白凌师姐一样的事。

只想像曾经的白凌一样,为北域眾生,拼一个海清河晏。

后来李昭夜就再也没见过这少年了,还以为没有灵根,被送下了山。

原来原来他一直都在这儿。

就在这剑冢里,日夜受著剑气穿心的酷刑。

李昭夜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他想挥剑,这是他练了二十年的本能,斩妖除魔,护卫苍生。

可是

“呕——”

李昭夜猛地跪倒在雪地里,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刚才在大殿里吃的那块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的“雪狼里脊”。

那是少年的肉吗?还是师叔的?或者是哪个曾经战死的师弟师妹?

“啊啊啊啊啊!!”

李昭夜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疯了似的把手伸进嘴里,拼命地抠著喉咙。

他想要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想要把这二十年的修为,把这一身的血肉都吐个乾乾净净。

太脏了。

这身皮肉,这颗剑心,都太脏了。

一只狼妖扑到了他身上,尖锐的獠牙咬穿了他的肩膀。

李昭夜没有反抗,甚至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这迟来的惩罚。

而在这时,一股斥力瞬间將狼妖弹飞。

陈舟缓缓走到李昭夜面前,黑色的业火长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著这个曾经的天剑门大师兄,如今却像一条断脊之犬般趴在地上呕吐。

“这就受不了了?”

陈舟的声音冷漠,却又带著一丝奇异的诱惑,“你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要斩妖除魔吗?”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李昭夜抬起头,满脸是血泪和呕吐物,眼神已经涣散。

“杀了你?”

陈舟笑了,他蹲下身,直视著李昭夜的眼睛。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你吃了他们,你欠他们的命,死了就能还清吗?”

“看看他们。”

陈舟指著四周那些还在疯狂撕咬,哀嚎的狼群。

“他们本来是人,却被生生变成了妖,他们现在还活著,却活在地狱里。”

“你是想死了一了百了,还是想把那个製造地狱的人,亲手送进地狱?”

李昭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製造地狱的人。

师尊虚云子。

“可是”李昭夜看著自己的手,那是握剑的手,也是吃人的手。

“没有可是。”

陈舟掌心翻转,一颗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种子浮现出来。

【怨憎之种】。

“既然做不了乾乾净净的人,那就做一个清清醒醒的鬼。”

“接受它。”

“让怨恨成为你的脊樑,让愤怒成为你的剑刃。”

“只要你心里的恨还在,你就永远不会彻底变成野兽。”

李昭夜看著那团黑火。

那是他在绝望中看到的唯一光亮。

他颤抖著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颗怨憎之种,毫不犹豫地按进了自己破碎的胸膛。

“轰——!!”

黑色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的灵魂。

原本清正浩然的灵气,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漆黑如墨的怨气。

李昭夜站了起来,虽然依旧是狼身,但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冒出滚滚黑烟。

他捡起了地上的青锋剑。

剑身已经被染黑,不再是斩妖的君子剑,更像索命的恶鬼刃。

不远处,虚云子那巨大的狼躯还被陈舟的怨恨牢狱束缚著。

老狼妖虽然浑身是伤,但气息依然恐怖。

他看著李昭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变成了嘲弄。

“昭夜,你也化妖了吗?”

“为师早就说过,妖的力量才是永恆的,来吧,成为为师的一部分,我们师徒联手”

“闭嘴。”

李昭夜的声音沙哑,像个疯子一样,拖著剑,一步步走向虚云子。

“孽徒,既然你想死,为师成全你!”

虚云子怒吼一声,在牢狱里挣扎著,艰难伸出一只狼爪,带著劲风狠狠拍下。

哪怕被骨刺限制,被憎火灼烧,虚云子大半身的修为已经无法施展,但6阶的身体素质仍不可小覷。

李昭夜不闪不避。

“噗嗤!”

狼爪贯穿了他的胸腹,將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但李昭夜却笑了。

他死死抓住了那只狼爪,任由鲜血喷涌,借著这股力量,身体猛地向前一窜,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手中的黑剑,带著他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

狠狠地,刺进了虚云子那颗裸露在外,连接著无数人心的狼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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