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穿过了獠牙交错的墙壁缺口，身后的来路逐渐消散，一片古朴的宫苑出现在他眼前。

灰墙黛瓦，木质廊柱已显斑驳，屋檐下的彩绘早已褪色剥落，地面铺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石缝间长著稀疏的杂草。

“这里是皇宫”

陈舟微微眯眼，打量著四周。

远远不如陈舟此前所见的州府宫城那般富丽堂皇，甚至显得有些破败寒酸。

格局逼仄，建筑低矮，连澜涛城的城主府都比不上，更遑论他气象万千的枉死城。

只能从建筑的分布和雕刻上，隱约能看出点熟悉的模样。

宫苑里人来人往。

有许多宫女，太监，还有身披铁甲的侍卫，正行色匆匆地穿梭在宫道上。

只是他们的脸色都很差，蜡黄，乾瘦，每个人都佝僂著身子，抱著一团东西自顾自啃著。

这是什么时候的皇宫

陈舟思索著，但刚落地没多久，他很快感到一股飢饿感，縈绕不散，很怪异。

陈舟感到自己“胃”似乎很空虚，不停催促著他去进食，去吞噬一切能看到的东西。

陈舟微微一挑眉，他是邪祟，本体是白骨祭坛成精。

根本不需要进食，又哪来的胃

没想到饿鬼道居然也能让他產生飢饿的感觉。

“这就是饿鬼道的规则吗连我都能被影响。”

陈舟还能忍受，但他身旁的遐龄鹤就不行了。

“嘎嘎”

老鹤此时已经饿得趴在地上，胸贴后背，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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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毛色都变得灰败枯槁，隱约能看见肋骨隨著急促的呼吸一根根凸显出来。

遐龄鹤急到用长喙疯狂地拱著地上的泥土，想要从这干硬的土地里找出一点能吃的东西。

哪怕是草根，哪怕是虫尸，甚至是泥土本身呢。

再不吃点什么，它感觉自己的胃快把自己消化了。

“出息。”

陈舟提著遐龄鹤的脖子，把它从土里拎了起来。

“你是鹤，不是猪，拱什么土”

说著，陈舟塞了一颗高阶血肉丸进它嘴里。

“咕”

血肉丸入口即化，充盈的血肉能量瞬间在遐龄鹤体內化开，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遐龄鹤打了个颤，从陈舟手里挣脱出来，挣扎著重新站稳。

虽然那股无处不在的飢饿感依旧如影隨形，但至少有了行动的力气，不再被飢饿折磨得神志昏聵。

“唳！”遐龄鹤有些羞愧地叫了一声，用头蹭了蹭陈舟的腿，表示感谢。

“走吧，去找人。”

陈舟鬆开手，目光投向皇宫深处。

恰在此时，一名穿著粗布宫装的宫女低著头，只顾埋头赶路，眼看就要撞上陈舟。

陈舟下意识一道死气挥了过去，灰色的死气化作利刃，瞬间切过了宫女的身体。

宫女像个没事人一样，低著头，还在啃著手里的东西。

她急匆匆往前走，身体也穿透了陈舟的身体，带来一阵阴冷的寒意。

然后慢慢远去，身形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陈舟一愣。

“假的”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依旧在忙碌的人。

还真是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象，连他都没分辨出来。

入眼所见，皆是实体，无论是听觉、视觉还是刚才那穿身而过的触觉，都真实得可怕。

“饿鬼道，由大量饿死鬼聚集的怨气所化，常会幻化出幻象，引诱心有执念之人迷失其中。”

陈舟想起了无垢的话。

这里的每一块砖瓦，每一个行人，恐怕都是当年饿死在这里的怨魂记忆所化。

陈舟身为邪祟，自忖心志坚定，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执念。

就算有，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皇宫模样。

那么，这幻象是因谁而生

宋子安吗

陈舟猜测著。

宋子安为了寻师，一路追查到州府，而天厨最后消失在皇宫，因此宋子安的执念在皇宫

说得过去。

但有些牵强。

因为眼前这幻象呈现的皇宫，与他之前夜探所见的当代州府皇宫，无论格局，气韵还是细节，都相差甚远。

宋子安的执念中，皇宫为何是这副模样

陈舟看著来来往往的人影，尝试通过契约和梦魔小猪沟通。

“小猪在吗”

“哼唧”

识海中一片死寂，没有回应。

陈舟发现无法联繫，饿鬼道中的空间似乎非常特殊，或者说，这里的规则把信號屏蔽了。

“看来得自己找了。”

陈舟拍了拍遐龄鹤的脑袋，“別发呆了，干活。”

“找找你的主人在哪。”

遐龄鹤也知道事態紧急，它强忍著飢饿，扇动翅膀。

“呼——”

一阵淡黄色的烟尘从它羽翼下扇起，烟气裊裊，在宫中扩散开来，夹杂著一股诱人的馨香。

烟气飘散，试图寻找宋子安和天厨的气息。

一瞬间，远方似乎传来了一阵回应，那是一缕极淡的炊烟，带著食物的香气。

“嘎！”

遐龄鹤兴奋地鸣叫一声。

但还没等它起飞，隨著馨香扩散，周围那些低头赶路，对陈舟视而不见的人群，突然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纷纷转头，全都看向了香味的源头。

“啪嗒。”

宫女扔下了手里啃了一半的东西，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里冒著绿光。

“香好香”

“是肉是肉的味道”

人群开始骚动。

伴隨著呢喃声，他们还算正常的人形迅速乾瘪，皮肤变成了青黑色，紧紧贴在骨头上，肚子却像吹了气一样迅速膨胀。

四肢变得细长如柴，喉咙却只有针尖大小。

饿死鬼！

“饿好饿”

“吃我要吃”

“给我给我吃一口！”

宫女流著口水，嘴角裂开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尖牙，嘶吼著向遐龄鹤扑来。

其他的饿死鬼也像疯了一样，黑压压地涌来。

“嘎！”

遐龄鹤嚇了一跳，连忙双翅一震，几道风刃呼啸而出，直接將扑在最前面的几个饿死鬼斩成了两段。

但这些饿死鬼根本不知疼痛，哪怕身体断了，上半身依然在地上爬行，向著遐龄鹤抓来。

遐龄鹤带著陈舟升空，留下一片鹤羽。

同时，它再度双翅拍打，捲起阵阵烟尘。

羽毛在空中飘落，异香更加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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