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本尊说他归去了,没说他不回来了(1 / 1)

东域无尽海是父皇守了一千年的地方。

也是他准备用余生去守的地方。

可如今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父皇。

还没来得及让父皇看看他新锻的武器。

还没来得及

沧澈喉头滚动。

他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连同那句再也无法出口的“父皇”,一併咽了回去。

陈舟静静地看著他们。

满殿海族,皆垂首肃立。

无人言语,无人动作。

良久。

沧溟抬起头。

他的双眼通红,泪痕未乾,却已强行收敛了溃堤般的情绪。

他也跪了下来,脊背挺直,如同他逝去的父亲常做的那样。

“龙祖大人。”

他的声音还带著沙哑,却已竭力平稳。

“臣恳请龙祖示下。”

“父皇归去,东域不可一日无主。”

“臣当如何?”

陈舟看著他,忽地开口问。

“沧溟。”

沧溟垂首:“臣在。”

“你觉得,何为皇者?”

沧溟一愣,思考了良久。

“承先人遗志。”

“护一方子民,守一寸疆土,担万钧之责。”

“虽死不悔。”

他说得很轻,但很稳。

陈舟点了点头。

“这是你父皇的路。”

沧溟抬眼。

陈舟看著他,继续说。

“沧屿守了东域三千年。”

“守到血脉枯竭,守到油尽灯枯。”

“他守得很好。”

“但那是他的路,你的路,要你自己走。”

“你不需要成为他。”

沧溟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舟的声音很平静,“你可以成为你自己。”

“守成也好,开拓也罢。”

“仁厚也好,铁血也罢。”

“你只需无愧於追隨你的海族眾將,无愧於信任你的东域万民,你便是一个合格的新王。”

沧溟久久无言。

他跪在那里,垂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

“臣,明白了。”

陈舟頷首。“那就好。”

陈舟顿了顿,又接著表示:“至於悲伤,无需太过。”

沧溟一愣。

陈舟说:“你们很快就能再见。”

沧溟:“?”

沧澈:“??”

满殿海族:“???”

沧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方才还在做足心理建设,准备化悲慟为力量,继承父皇遗志,开创东域新纪元。

结果龙祖大人来一句“你们很快就能再见”?

见?

怎么见?

去哪儿见?

地底下见吗?

沧溟僵在原地,脑子转不过弯来。

陈舟看他那副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笑了笑,说道。

“本尊说他归去了。”

“没说他不回来了。”

沧溟:“”

沧澈:“”

满殿海族:“”

龟丞相手里的玉如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颤颤巍巍地捡起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龙,龙祖大人”

他小心翼翼地问:“陛下的魂魄还在?”

陈舟看了他一眼。

龟丞相立刻闭嘴。

但那眼中已燃起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沧溟哽咽著,喜极而泣,砰砰磕头。 “臣,叩谢龙祖。”

沧澈站在一旁,看著兄长这副失態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他也想叩谢龙祖。

也想哭。

可他方才已经拼命把眼泪咽回去了,现在再哭,岂不是很没面子?

沧澈纠结了三息。

然后他做出一个决定。

面子算什么。

他跪地膝行,行至兄长身边,把额头磕得比沧溟还响。

“臣也叩谢龙祖!”

“臣方才方才都没敢哭!”

陈舟垂眸看了他一眼。

沧澈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假装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陈舟收回目光。

“都起来罢,今日,本尊为新皇加冕。”

沧溟和沧澈连忙起身。

沧溟抹了一把脸,把那残存的泪痕擦乾净,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满殿仍在震惊中未能回神的眾臣。

“龙祖有令,宴席继续。”

“传令乐师,重新奏乐。”

凝固的空气终於开始重新流动。

丝竹之声再次响起。

龙宫大殿,重归灯火通明。

陈舟落座於珊瑚王座之上。

所有人肃然起立,目光追隨著那道黑袍身影。

陈舟从龟丞相双手捧上的锦盒中,取出一顶冠冕。

通体以银白色深海玄纱铸就,冠身鏤刻著万顷波涛纹,正中央镶嵌一枚龙眼大小的龙鳞,传闻是万年前龙祖所赐。

冠冕很轻。

轻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冠冕很重。

重得需要一千年,三千年,乃至万年的担当,才能稳稳戴在头上。

陈舟手执冠冕,看著跪伏於身前的沧溟。

“沧溟。”

沧溟垂首:“臣在。”

“今吾以万鳞之主,东域龙祖之名。”

陈舟的声音如金石坠地,字字清晰。

传遍龙宫,穿透海水。

响彻东域万里海疆。

“敕封尔——”

“为东域新任海皇。”

“承先人遗志。”

“护一方子民。”

“守一寸疆土。”

“担万钧之责。”

“你可愿?”

沧溟抬起头。

他的双眼清澈,无泪,无惧。

“臣愿。”

陈舟將冠冕,稳稳戴在他头上。

那一刻。

冠冕上的远古龙鳞,骤然亮起。

无数海族,无论是何身份,身在东域何方。

是海域前线浴血廝杀的將士,是山河关口排队归航的平民,是龙宫大殿肃然观礼的眾臣。

皆在此刻,感应到血脉中的號召,齐齐跪伏於地。

“恭迎新皇——!”

“恭迎新皇——!”

“恭迎新皇——!”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穿透海水,响彻万里。

沧溟跪在御座之前。

头戴冠冕。

身披金辉。

他的眼角,终於有一滴凝珠,无声滑落。

既是热泪,也是血脉中传承万年,属於海皇的责任。

是此刻肩上那万钧之重,名为东域的江山。

沧澈站在人群之中,拼命鼓掌。

他鼓得手掌都红了,鼓得那刚长出来没几个时辰的左手开始发麻发颤。

但他没有停。

他一边鼓掌,一边抬起右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抹下来一手背的水。

沧澈:“”

妈的。

说好了不哭的。

他飞快地左右看看,確认没人注意自己,赶紧用袖子把脸擦乾净。

然后继续拼命鼓掌。

掌鼓得比方才更响了。

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方才偷偷哭过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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