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雪夜孤魂(1 / 1)

族长垂首,將面上嫌恶尽数掩藏:“正是。若有冒犯,还请大人海涵。”

赵图目光未离贏玄,却对族长道:“难怪有这般多咸阳百姓自发相送。”

“隋將军,倒是深得人心啊。”

隋氏族长心头一震,连忙谦辞:“不敢不敢!”唯恐此言再入天听。

圣上因“民心”二字,已罚得他隋氏与贏玄何其惨烈!

族长旋即转身,高声道:“诸位,让一让,放赵大人进城。”

眾人虽心有不愿,终究默默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隋氏一方已然退让至此,赵图也不便再多言语。

他挥了挥手,示意车驾继续前行,隨即转身步入马车之中。

然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赵图悄然向身旁侍从递了个眼神。

那侍从立即会意,微微点头。

赵图的车队缓缓驶过,隋氏眾人静立一旁,等待灵柩通过。

那位曾为秦国立下赫赫战功的隋忠,即便身死也未能安息,实在令人感慨万千。

就在赵图的队伍即將行尽之时,后方一名隨从忽然脚下一滑。

千钧一髮之际,他本能地拽住了抬棺之人的手臂。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紧接著惊叫声四起,现场顿时陷入混乱。

“將军!”一名女子扑跪至隋忠的棺木前,泪水簌簌而落。

眾人惊乱中急忙將棺木重新扶正,贏玄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拳將其击倒。

“你你干什么?”那人指著贏玄怒声质问。

这时,旁边一位满面怒容的男子怒不可遏,又是一拳挥出。

“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这是九皇子!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殿下咆哮!”

一听“贏玄”之名,那人顿时面如土色,扑通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贏玄却未再看他,而是目光沉沉望向马车方向。

俗语有言:“打狗还得看主人”,今日此人,终究动不得了。

“走吧。”贏玄朝眾人淡淡开口。

“殿下,就这么放过他?”有人低声问道。

贏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眼下最要紧的,是儘快將隋忠入土为安。”

周围族人低声啜泣,族长环顾身后眾人,轻声道:“继续前行。”

隋忠最终与其父母合葬一处,贏玄跪於墓碑前,默默焚烧纸钱。

直至天色渐沉,他依旧未曾起身。

四周百姓早已陆续离去,唯有族长静静佇立其后。

雪花无声飘落,天地间寂静得仿佛能听见雪触地的轻响。

夜幕彻底降临,眾人点燃了白色的灯笼,微光摇曳。

忽然,一阵乐声隨风传来。

眾人不约而同望向咸阳城方向——只见城中灯火通明,映亮了半壁苍穹。

是了,明日便是宫宴,城內大小戏台已纷纷搭起,锣鼓喧天,唱腔悠扬。

一派繁华盛景。

贏玄仍跪於原地,纸钱早已燃尽。

他怔怔望著眼前的火盆,面容在光影交错中忽明忽暗。

“殿下”族长欲言又止。

贏玄却先一步开口:“族长,你们先回去吧。”

“我想多陪隋忠一会儿。”

“殿下,逝者已矣,我们活著的人更应好好活下去啊。”族长劝道。

“我明白。”贏玄低声道,“但我只想送父亲最后一程。明日清晨,我自会返回。”

他回头对眾人道:“都回去吧。”

族长转头看向身后族人:“夜里寒冷,孩子们先回去。”

“其余愿意留下的,便留下吧。”

话音落下,竟无一人踱步。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族长皱眉。

“族长,我也想留下,送大將军最后一程。”一人朗声道。

“对!当年战场上,大將军救过我的命,我也要送他一程!”人群中再度响起声音。

前来送別的,不仅有壮年男子,还有妇人、孩童,甚至怀抱中的婴儿。

族长望著身后这些武常族人与百姓,终是轻嘆一声:“罢了。”

贏玄依旧跪著,耳畔传来眾人远去的脚步声。族长则默默转身,与他並肩而立。

片刻后,贏玄沙哑著嗓音开口:“族长我们没做错什么,是不是?”

族长凝视著隋忠的坟塋,沉声道:“是。”

“隋忠他也什么都没做错,是不是?”

“是。”这一次,族长的声音更加坚定。

“那为何王室如此待我们?为何群臣如此苛责隋氏?”

族长望向贏玄,眼中怒火难掩。

“有时候,太过强大,本身就是一种罪。”

贏玄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歷经边关血战,最终竟换来这般结局。

正当他佇立坟前,心潮翻涌之际——

忽然听到身后族长恭敬的声音响起:“白將军,蒙將军。”

贏玄回身望去,只见蒙恬与白起二人,正立於雪夜之中。

“你们来了。”贏玄缓缓开口。

蒙恬与白起上前,向贏玄恭敬行礼。 隨后,二人默默走到隋忠的墓碑前,深深鞠躬。

“他走了,可我们还活著。”贏玄低声道。

这时,蒙恬伸手拍了拍贏玄的肩,轻声劝慰:“殿下不必太过悲痛,自古征战,何曾有不死人的?”

“的確,战爭从无倖免者。”贏玄点头,“可哪一次胜利之后,胜者还要被质疑忠心?连逝者的遗骨都不得安寧?”

这话一出,蒙恬与白起皆垂首不语,沉默良久。

片刻后,贏玄转头盯著二人,语气渐冷:“你们镇守边关,最清楚前线实情,为何当时不替我们说一句公道话?”

“莫非你也怀疑我会谋逆?”

“属下绝无此念!”白起立即答道,“只是九皇子,咸阳朝中局势错综,即便开口辩白,也难有迴旋余地。”

歷经风波,贏玄怎会不懂白起所言的“局势复杂”背后深意?

嬴政並非昏庸之君,怎会看不出这等明显的构陷?

而赵图之所以胆敢肆无忌惮,只因背后有一人默许——嬴政正需要一个契机,向贏玄表明:这天下,唯有他才是至高主宰。

让他收起不该有的念头。

贏玄心知肚明,却仍觉寒心。

他们为国浴血多年,归来却被疑叛逆,怎能不令人悲愤?

贏玄如此想,嬴政又岂会不知。

此时,宫中大殿內,丞相李斯正与嬴政密议此事。

“陛下,如今九皇子得胜回朝,声望正隆,万民归心。”

“若此刻惩处他,恐令天下將士寒心,引发眾怒。”

“寡人明白。”嬴政淡然道,“此理朕岂能不知?我不会罚他。”

“不过是要让贏玄这孩子,懂得些分寸罢了。”

“陛下思虑深远,早已洞察全局,实乃社稷之福。”

贏玄回到行宫时已是深夜,黄蓉一直在门外等候。

见他归来,她立刻迎上前去。

“公子,你终於回来了。”她快步上前,握住贏玄的手,

却发现他面色苍白,指尖冰凉。

“你怎么了?別嚇我”

他在隋忠墓前佇立了一整夜,清晨独自走回,身心俱疲,几乎力竭。

贏玄摆了摆手,低声说道:“我没事。”

此时咸阳已入寒冬,寒气逼人。

黄蓉紧握著他的手,心疼道:“公子,你的手太凉了。”

“快,我们进屋去。”

她说著便拉著贏玄步入行宫。

前厅篝火正旺,暖意融融。

黄蓉扶他在火炉旁坐下,眼中满是忧虑。

以贏玄的修为,寻常严寒本不足为惧。

可他此刻手脚冰冷,气息虚弱,显然內心重压如山。

她凝视著他,声音微颤:“公子,求你別这样压抑自己”

“放心,我没事。”贏玄勉强一笑,试图安抚她。

可他越是平静,黄蓉便越觉恐惧。

“若心里苦,就说出来吧,別一个人扛著”

“难过?”贏玄忽然低语,“我当然难过。”

“谁能想到,戍边多年,凯旋归来,竟遭如此污衊。”

“那些官员无端指责我,就连嬴政也选择沉默。”

“真不知陛下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黄蓉听罢,轻声恳求:“公子,我们离开咸阳吧,好不好?”

“我想隨你远行,像从前那样,走遍天涯。”

“去看看九州河山,去过无爭无扰的日子。”

“不再打仗,也不再回来,可以吗?”

贏玄这才抬眼,望见她眸中泪光闪动。

他轻轻点头,柔声道:“好,我们走。不在这咸阳多留一日。”

正说著,行宫管家缓步走入,躬身稟报:

“殿下,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林天。”

听见“林天”这个名字,贏玄立刻说道:“请他进来。”

“遵命。”

管家应声退下,片刻之后,林天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神色略显匆忙,见到贏玄后皱眉问道:“你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无妨。”贏玄轻声道,“你不是说要去圣天域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听说了咸阳城內发生的事,所以急忙赶了回来。”

说完,他凝视著贏玄,郑重道:“你不必担心,我会亲自向陛下陈情,说明你绝无谋逆之心。”

贏玄摆了摆手:“不必多言。陛下信我清白,不会治罪於我。”

“陛下相信你?”林天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紧接著,他用一种满含怜悯的目光看向贏玄。

贏玄侧目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別用这种眼神瞧我。”

“如今局势如此,你还有心思装作若无其事。”

“你在边关拼死杀敌,归来本该受万人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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