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在三千公里的铁路上等你(1 / 1)

第二天,京海市火车站。

月台上人潮涌动。

江枫和老陈站在人群边缘。

老陈换下了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西装,穿上了一套旧式军装。

肩章和领花都摘掉了,但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依旧笔挺。

他像一棵扎根在地上的老松树,可那双不停在裤缝上摩擦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一会儿看看脚下的水泥地,一会儿又抬头望向车厢,眼神里混杂著期盼和畏惧。

“老板,你说她会不会不见我?”

老陈的声音发紧。

“或者,她早就嫁人了,孩子都上学了。我这么突然找过去,不是打扰人家生活吗?”

他又开始打退堂鼓。

江枫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

“说得好像是你初恋一样。”

老陈愣了一下。

“那是你战友的未婚妻。”

江枫转著嘴里的糖棍,声音含混不清。

“你不是去道歉,也不是去敘旧。”

“你是去送信,这只是一项任务。”

任务。

这个词像一道电流,击中了老陈。

他那微微佝僂的腰杆挺直了。

眼神里的犹豫和胆怯,被一种熟悉的坚定取代。

他不再是一个背负了三十年愧疚的中年人。

他变回了那个在丛林里能把后背交给战友的侦察兵。

“是。”

老陈沉声应道。

“保证完成任务。”

江枫心里乐了。

对付这种老兵,就得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

汽笛长鸣。

旅客开始检票上车。

江枫叼著棒棒糖,带著老陈,匯入人流。

车厢里拥挤不堪,过道里堆满了行李,小孩的哭闹声和成年人的喧譁声交织在一起。

江枫的【共情屏蔽】被动技能自动开启,隔绝了那些嘈杂的情绪洪流,让他得以保持清醒。

“老板,这怎么找?”

老陈看著一节又一节望不到头的车厢,有些发懵。

“一节一节找。”

江枫的回答简单粗暴。

他开启了系统赋予的气场感知能力。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变了。

每个乘客身上都散发著不同顏色的气。

有代表疲惫的灰色,有代表兴奋的淡黄色,还有代表焦躁的暗红色。

江枫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染缸里,找到那股和军牌上同源的气息。

“走。”

江枫带头,开始从第一节硬座车厢往前走。

他们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

硬座、硬臥、软臥。

乘客们用各种眼神打量著这两个奇怪的组合。

一个穿著旧军装,表情严肃得像要去枪毙谁的壮汉。

一个穿著卫衣,嘴里叼著棒棒糖,东张西望,看著像个逃票大学生的年轻人。

“同志,补个票。”

一个列车员拦住了他们。

江枫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早就买好的软臥票。

列车员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们,没再说什么,侧身让他们过去。

终於,在穿过第八节车厢,即將进入餐车的时候。

江枫停住了脚步。

他感知到了。

就在前面,餐车的连接处。

一股青绿色的气场,温柔而坚定,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股气息,和老陈怀里那半块军牌上的气息,遥相呼应。

找到了。

他看到一个穿著蓝色乘务员制服的女人,正背对著他们,弯腰整理著一个储物柜。

她的身形不算高挑,扎著一个利落的马尾。

动作麻利,乾脆。

江枫对著老陈,轻轻地点了点头。

老陈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半拍。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双脚像是灌了铅。

他看著那个背影,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枫看不下去了。

他走到老陈身后,对著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执行任务。”

老陈身体一震,像是被按下了开关。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站在那个女人身后,大概两米远的地方。

他就那么站著,像一尊雕塑。

那个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直起身,转了过来。

一张乾净素雅的脸。

她看到穿著旧军装的老陈,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復了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她的声音很温和,普通话带著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

老陈没有任何犹豫,將手中紧握的军牌露了出来。

女人的动作,凝固了。

她脸上的微笑,还僵在嘴角。

她手里拿著的一摞餐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餐车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乘客,都看了过来。

但女人毫无反应。

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半块军牌上。

老陈颤抖著手,將那半块军牌递了过去。

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

“嫂子”

老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两个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周海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林婉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她看著那半块军牌,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男人。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冰凉的金属。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碎了。

但没有眼泪。

她只是那么看著,看了很久。

“我知道了。”

许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接过那封信,没有看。

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著所有人。

江枫看到,她那穿著制服的肩膀,在轻微地耸动。

餐车里很安静。

只有火车碾过铁轨时,发出的“哐当、哐当”声,有节奏地响著。

不知过了多久。

女人再次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她看著老陈,对他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谢谢你。”

她说。

“我知道,他一直没忘。”

她顿了一下,视线转向窗外飞逝的田野。

“其实,我也从没想过要找他。”

老陈愣住了。

江枫也挑了挑眉。

女人把那封信和半块军牌,小心地放进了自己制服的口袋里。

“当年,我们说好的,他任务结束,就带我坐这趟车,去最南边的海,看日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他没回来。”

“我就想,那条路,总得有人走完吧。”

“所以,我来了。”

“这条线,我跑了快三十年了。”

女人看著窗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没看到的海,我替他看了。他没吹过的风,我替他吹了。”

“每一趟车,每一次日出,我都觉得,他就在我旁边。”

“这就够了。”

她说完,对著老陈,再次露出了那个职业性的微笑。

“这位同志,谢谢您把他的东西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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