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点了同意连线。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江枫靠在高铁座椅上的半身像,窗外的风景在他身后飞速掠过。
右边跳出了连线画面。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出现在屏幕里。
这哥们一身深蓝色西装,袖口的纽扣是金色的。
领结打得规规矩矩,估计对著镜子系了不下二十分钟。
髮型用了半罐髮胶,每一根头髮都朝著同一个方向服帖,反光程度能当镜子使。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怀里抱著一束巨大的红色玫瑰花。
那束花大到夸张,少说九十九朵往上,花瓣把他半张脸都挡住了。
他身后的背景是一家电影院的大厅。
入口处掛著一部爱情片的海报,粉红色灯光打在他的西装上,衬得整个人土到发光。
“主播!主播你好!”
小伙声音亢奋,对著镜头挥手。
“我叫阿伟!我要算爱情!”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这阵仗,求婚的吧?”
“九十九朵玫瑰,这得好几百吧?”
“西装配玫瑰,纯爱战神出征了!”
江枫看著屏幕里这位精神抖擞的小伙,伸手从帆布包里摸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行,说说情况。”
阿伟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得跟在做就职演讲。
“主播,是这样的。我喜欢一个女孩,喜欢了三年!”
他竖起三根手指,懟到镜头前面。
“三年!整整三年!风雨无阻!”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给她买豆浆油条,送到她公司楼下。
“她加班到十二点,我就在楼下等到十二点。”
“她说想要那个限量款的包,我攒了半年工资买给她!”
阿伟越说越激动,把玫瑰花举高了一截。
“今天!她终於同意跟我看电影了!”
他的声音在电影院大厅里迴荡。
“主播,你帮我算算,今天几点表白最合適?我要挑个最吉利的时辰!”
弹幕区画风突变。
“三年?每天送早饭?”
“我怎么闻到一股舔狗的味道?”
“攒半年工资买包?兄弟你清醒一点!”
“別说了,我的膝盖已经替他跪下了。”
江枫放下保温杯。
他盯著屏幕里阿伟的脸,目光从髮际线一路往下扫。
系统赋予的解读能力在任务期间自动运转,阿伟脸上那些常人看不见的徵兆,在江枫眼里跟霓虹灯招牌没什么区別。
太阳穴两侧,气色塌了一块,灰濛濛的,跟被人拿橡皮擦使劲搓过一样。
颧骨下方更难看,一片青暗从骨缝里往外渗,顏色深浅不匀,活脱脱一张写满了“冤大头”三个字的收据。
江枫把保温杯盖拧回去。
这张脸的故事,他已经读完了。
“阿伟。”
“在!主播你说!”
“你这张脸,我挑重点讲。”
江枫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附近的位置。
“你这块,相学里叫夫妻宫。看对象感情深不深、两个人匹不匹配,就看这。你的夫妻宫塌了,顏色发灰。”
“换句话说,你往这段感情里砸的所有东西,全是单方面的。”
阿伟的笑容僵住了。
江枫又指了指自己颧骨下方。
“这块叫奴僕宫。正常人这里气色是匀的,你这一片发青发暗,这是典型的被人利用还替人数钱的面相。”
“阿伟,你那位女神,压根看不上你。”
“今天这齣戏”
江枫语速放慢了半拍。
“你就是个垫背的。”
电影院里,阿伟握著玫瑰的手臂慢慢放下来。
花瓣蹭过他的西装翻领,掉了两片在地上。
安静了不到两秒。
阿伟原地爆炸。
“你放屁!”
他对著镜头吼出来,脖子上的青筋全鼓起来了。
“你懂什么叫真爱吗?你一个在高铁上摆摊的野路子算命先生!你连女朋友都没有吧?”
弹幕乐了。
“纯爱战神被激怒了!”
“主播挨骂了哈哈哈哈哈。”
“等等,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三年不確定关係,这不就是”
阿伟根本不看弹幕,继续对著镜头输出。
“我每天给她送早餐!三年没断过一天!颳风下雨我都去!”
“她上次过生日,我送了她一个包!那个包五千八!五千八你知道吗?我一个月工资才六千!” “她收了!她收了我的包!她还说谢谢!”
“你凭什么说她看不上我?”
“你这个骗子!闭上你的乌鸦嘴!”
江枫全程没打断他。
等阿伟终於喘匀了气,江枫才慢悠悠地开口。
“阿伟,你手里是不是有电影票?”
阿伟一愣。
“是啊,怎么了?”
“几张?”
阿伟犹豫了一下。
“三张。”
弹幕区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集体发疯。
“三张???”
“两个人看电影买三张票?”
“第三张给谁?”
阿伟赶紧解释。
“她说两个人看电影怕尷尬,叫了她表哥来活跃气氛!她表哥人挺好的!上次吃饭还帮我们买了单!”
“表哥?”
江枫重复了这两个字,每个字咬得特別清楚。
弹幕已经彻底控制不住了。
“表哥预警!表哥预警!”
“完了完了,我已经能预判到结局了。”
阿伟被弹幕搞得满脸通红,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江枫靠在椅背上。
阿伟在那头声嘶力竭地自证清白,江枫的注意力反而从他脸上挪开了。
连线画面里,阿伟身后的电影院大厅灯火通明。
画面不大,但江枫的眼睛比绝大多数人都好使。
在阿伟脑袋右边那一小块背景里,售票机旁边有两个人形轮廓挨得很近。
近到不太正常。
“阿伟。”
“啊?”
“把你的镜头转一下。”
江枫用手指朝右边画了个半圈。
“对,往你身后转,售票机那个方向。”
阿伟满脸疑惑,但还是把手机镜头慢慢转了过去。
画面移动。
电影院大厅的led灯带,爆米花柜檯,几个排队的路人。
镜头扫过售票机。
旁边站著两个人。
挨得很近。
女人穿著碎花连衣裙,一只手环在男人腰上。
男人低著头,额头抵著女人的额头。
镜头还在移动,画面晃了一下。
等画面稳住的时候,十二万人看清了。
那两张脸贴在一起。
嘴对著嘴。
在接吻。
直播间里,十二万双眼睛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臥槽!!!!!!”
“表哥!真的是表哥!”
“阿伟死了,你选的嘛主播。”
“我哭了,不是为阿伟哭的,是笑哭的。”
阿伟盯著自己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他的表情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
手里的玫瑰花晃了两晃。
九十九朵红色玫瑰从他手臂上滑落,摔在地板上。
花瓣炸开,碎了满地。
直播间的弹幕和礼物特效把屏幕糊成一片,但没人在意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所有人都在等阿伟的反应。
阿伟的镜头歪了。
画面在天花板和地面之间来回晃荡。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手机翻回来对准自己。
他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眼眶憋得通红,鼻翼两侧的肌肉在不停地跳。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快要抽筋。
他张了两次嘴,第一次没发出声。
第二次,他挤出了一个走形的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然后,阿伟开口了。
“那个主播。”
“你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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