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了？”毛小彤问。

苏流双手交叠在胸前，站在办公室里侧的窗户边，昂起头，目光悠长地投向窗外。仔细看到话，他的手上还攥着手机，时不时用馀光偷看一眼。

“不知道啊。”

热芭和毛小彤两人逛街回来之后，就看见苏流呈现出这种诡异的姿态。

“多半又在闹什么脾气吧。”

“我觉得也是。”

毛小彤是个直性子，直接过去扯他衣服。“你干嘛呢？”

苏流转过头，看着她。“小彤，如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妹妹，你会怎么做？”

“什么意思？”

“比方说，只是打个比方。”苏流知道毛小彤也是离异家庭，“你爸突然有一天回来了，还给你带来一个妹妹，你会怎么做？”

“啊——苏老师！你爸回来了？”热芭突然一脸诧异地插嘴。

“热芭你别打岔。”他拉着毛小彤到沙发坐下，“小彤姐，你会怎么做？”

毛小彤面色平静，语气像计算机上弹出的对话框一样毫无波澜。

“你知道我爸是什么人吗？”

“这我倒没了解。”

“我小时候，他不想要我。大冬天的，把我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如果不是我妈妈发疯似的把我找回来，这世上恐怕就没有毛小彤了。”

“啊。”热芭共情能力强，心思又细腻，听到她的经历，便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彤姐”

“没事儿。”毛小彤笑着说，“早都过去了。”

她看向苏流，“你问我会怎么做？如果那个人渣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拿大耳刮子抽他都算好了。”

“那妹妹呢？”

“这算什么妹妹？我门都不会让她进。”

说完，她看苏流沉默不语，又问了一句，“你爸真回来了？”

“那倒没有，死了。”

“死了啊，那还挺好。我就希望我爸早点去死，可惜人渣总是很长命。”

“咦——”热芭故意打了个冷战，缩着脖子嚷嚷，“小彤姐，你好吓人哦。”

毛小彤伸手挑起热芭的下巴，像逗小孩似的接了一句，“知道就好，我就是很凶的！”

“哎，”她问苏流，“你爸死了，给你留下个妹妹？”

“是啊。”于是他又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包括自己跟父母之间的纠葛，和前两个月去渝州的经历。

听得热芭频频惊呼，“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的家庭幸福美满，根本想象不到这种事。

“那你的情况跟我又有点差异。”毛小彤说，“你跟你爸是陌生人，我跟我爸是仇人。”

“这很难说吧。”

“当然啊，他至少没把你扔垃圾桶。”

苏流被毛小彤的话给逗笑了，“现在判断一个父母合不合格的标准，就是看他有没有把自己孩子扔垃圾桶吗？当一个孩子指责自己父母没有尽到责任时，对方突然来了一句，‘你够了，我们至少没有把你扔垃圾桶。’”

“哈哈哈。”毛小彤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如果真这样，那这个社会就完了。”

“我们还是别说了，热芭已经感到无所适从喽。”

“没有啦。我只是很难想象世上有这种人，我爸爸妈妈都特别爱我。”

“话说回来，你跟公司签约这么久了，你爸妈都不想过来看看你吗？”

“他们嫌弃太远了！”热芭撅着嘴，“我有时候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还嫌我烦。”

“哎呀——”苏流和毛小彤像商量好似的，拖着长长的尾音，“真是让人羡慕啊。”

热芭的小脸垮了下来，摆出一副无语的表情，“你们别这样！”

“不过，假如我真的被扔垃圾桶，我妈可不一定会去把我捡回来。”苏流双手插胸，嘴角向下撇着，煞有介事地说。

这种话，热芭就会因为过于想要共情他人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但毛小彤看透了苏流，于是伸手过去揪着他的下巴，又开始逗小孩。

“好可怜的弟弟，以后姐姐疼你。”

“少来！”苏流抬手就把他的手拍开了，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哈哈。”毛小彤伸了个懒腰，靠在沙发上，“你那个妹妹，性格怎么样？”

“性格挺内向。”

“在那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内向倒是正常的。你不想管也没关系，国家对这种情况应该有一系列的补助措施吧，用不着你操心。”

“啊——”热芭跟泄了气似的，象是很有对话卡在嘴里，最终憋出一句：“苏老师，你真不管啊。”

苏流双手一摊，“说不想管，也已经管了。”

“那你今天在烦恼什么？”毛小彤问，“这不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吗？”

苏流拿出手机，翻出那条短信给两人看。

“家长会？”毛小彤忽然想起了什么，“噢，要放寒假了。”

热芭满脸期待，语气带着怂恿，“苏老师，你去不去？”

“我当然不去！”苏流象是反弹似的回话，“你们看，这条消息，还是她朋友给我发的。”

“是吗？不是她自己发的？”

“不是她。”

“但是也有那种可能吧？”毛小彤故作郑重，一本正经地开口，“就象上学时给喜欢的人递情书，自己不敢去，就托别人帮忙递。说不定她不敢给你发消息，就借朋友的手机给你发。”说着说着，她就自顾自感叹起来，“还真是敏感脆弱的小女生呢。”

苏流嘴角一抽，冷哼一声，“小彤姐，你上学的时候给人递过情书？”

“我没有啊，热芭有没有？”

热芭连连摆手分辨，“没有，我怎么可能给别人递情书啊。”

“都是别人给你递对不对！”

“也没有！”

苏流神情有些荒诞，看着两人说，“都没有，你说得跟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我们演员就是要观察生活啊。”毛小彤说着就开始演了起来，“我现在代入你妹妹的情绪，”她捧着个手机嘀嘀咕咕，“我要不要给我亲爱的哥哥发消息呢？他会不会嫌我烦？会不会讨厌我”

“喂喂，”苏流忙不迭打断她，“什么亲爱的哥哥，你别再臆想了。而且，小彤姐，你明明是支持我不管她的吧。”

“我没支持你，我是随便你。”

“我支持！”热芭举起手，像上课抢答似的，“苏老师，我支持你去给她开家长会。”

“你这个无药可救的烂好人！我上赶着去给她开家长会，她算老几？”

第二天中午，渝州江北机场，自动感应门向两边滑开，苏流跟着人群走出航站楼。他抬起头，看向没有一点杂色的蓝天，感叹道：“早知道上次也坐飞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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