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顾清尘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喘了两口气，然后直接推开了门。

顾清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本期刊，手里还端著一杯茶。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见万匯杨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愣了一下。

“老万？你怎么——”

“清尘！”

万匯杨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急切，“你得帮我。”

顾清尘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可我这心里不得劲儿啊。”

万匯杨嘆了口气，把羽绒服拉链拉开，“我刚才听说，丁克林那边搞出大动静了？肖宿给他们写了个抗量子密码系统？”

顾清尘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消息倒是灵通。”

“你別管我消息灵不灵，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顾清尘点头，“不过那事儿还在保密阶段，你可別往外说。”

“我往外说什么呀我！”

万匯杨往前探了探身子，“清尘，你帮我跟肖宿说说，让他也帮我看看我那个框架唄。”

顾清尘看著他，没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万匯杨连忙摆手，“那孩子研究什么都是看兴趣的，不能强求。”

“我也不强求，我就是想你帮我递个话，问问他对计算化学还有没有兴趣。他要是有兴趣呢，就帮我看看；要是没兴趣呢，那就算了。我不勉强，真的不勉强。”

他说话的时候两只手不停地比划，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討好，又从討好变成期待，最后定格在一种“你要是拒绝我我就赖著不走”的坚决上。

顾清尘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老万，你这模样，跟当年追你媳妇儿似的。”

“比追媳妇儿还急！”

万匯杨一拍大腿，“这个框架要是做不出来，我这辈子都睡不著觉了！”

顾清尘摇了摇头：“老万，不是我不帮你。肖宿最近確实忙，你也知道他的性子，做研究的时候谁都不想理。而且他过年期间刚写完那个密码学的框架，回来之后又在忙ns方程的东西，我实在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万匯杨打断他，“所以我才来求你嘛。你就再帮我递个话，就递一次。他要是不愿意，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事儿了，行不行？”

他说话的时候，手已经不自觉地伸过去，攥住了顾清尘的袖子。

顾清尘低头看著那只手，又抬头看著万匯杨那张写满了“我真的很急”的脸，嘆了口气。

“你先放手。”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

“老万，你这——”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肖宿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红色的连帽衫，双手揣在兜里。

他本来是来取东西的。

年前他在顾清尘办公室存了一份关於ns方程的手稿，今天想起来要用，就过来取。

结果一推门，就看见万匯杨攥著顾清尘的袖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姿势颇有些微妙。

肖宿眨了眨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打扰了。”他说，然后准备退出去。

“別別別！”

万匯杨瞬间鬆开了顾清尘的袖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口，脸上的笑容堆得都快溢出来了。

“肖宿！哎呀，过年好啊过年好，你这么早就从老家回来了啊！”

他搓了搓手，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甚至有点諂媚的热情，“春节过得怎么样？回家吃得好吗？你看你都瘦了——”

肖宿看著他，没说话，只是眼神有点奇怪。

万匯杨也知道自己这模样有点过了，但他控制不住。

这可是肖宿啊！

是那个隨便写个框架就能让丁克林激动得年都不过都要开会的肖宿啊！

是那个上花一个多小时讲清楚一个数学构造、让他困扰半年的模型直接跑通的肖宿啊！

他回头冲顾清尘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的意思非常明確：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要是不帮我开口，我今天就不走了！

顾清尘看著万匯杨那张快要挤出花一样的脸，和他那一连串奇怪的眼神，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放下茶杯，看向肖宿：“小宿，你现在忙不忙？”

肖宿想了想：“还好。”

“那能不能”顾清尘斟酌著措辞，“帮万老师解决一个问题？就一会儿。”

肖宿看了一眼万匯杨。

后者正用一副期待的表情看著他。

他点了点头：“好。”

万匯杨终於笑了起来。

他几乎是拽著肖宿的袖子把他拉到椅子旁边，又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叠列印好的论文和几页手写的笔记，摊在顾清尘的办公桌上。

“坐坐坐，你坐这儿。”

他殷勤地把椅子往肖宿面前推了推，“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

“不用。”肖宿坐下，目光落在那叠纸上，“什么问题？”

万匯杨也坐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输出。

“肖宿，你还记得去年秋天你来化学所那次吧？就是你在研討会上讲加权度量构造那次。那次之后，我回去把你讲的东西消化了一遍，然后就在想一个问题——”

他翻开笔记，指著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推导。

“我在想，能不能把你那个加权度量的思路，和你之前说的对称性破缺的思路，统一到一个框架里？”

“具体来说，我想搞一套通用的数学框架，把计算化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修正项』，电子关联、相对论效应、量子电动力学修正、自旋轨道耦合全都纳入同一个几何图像里。”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狂热，两只手不停地在纸上比划。

“我的想法是，把电子的波函数描述成某个高维流形上的截面。这个流形的底空间是所有原子核的位置加上电子的自旋自由度。然后化学键的形成、电子的转移、激发態的演化这些东西都可以用流形上的几何量来描述。”

他翻到另一页，上面画著几个弯曲的曲面，標著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號。

“但我后来卡住了，我需要在这个流形上定义一个联络，来描述电子在不同原子之间移动的时候，波函数的相位和幅值怎么变化。”

“这个联络必须满足某种平坦性』条件，否则计算量会爆炸。”

“但电子电子相互作用和相对论效应会引入曲率，使得这个联络不可能是完全平坦的。”

他指著纸上画的一个弯曲的曲面，上面標著几个点。

“所以我需要找到一个折中，在保留足够物理精度的前提下，让这个联络的曲率儘可能集中在某些奇异点』附近。”

“这样在大多数区域就可以用简单的平行输运近似，计算量就能降下来了。”

他说完，满含期待的看著肖宿。

“这个想法对不对？如果对的话，怎么构造这样的联络？曲率集中的奇异点』应该选在哪里？我推了好几个版本，每个都在半路上发现数学上不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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