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
江明远正在行政楼三楼会议室里和后勤部门开协调会,討论后天揭牌仪式当天的车辆调度方案。
他的手机调了静音,但屏幕一直在闪,消息太多了,他来不及看。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被猛地推开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林宇站在门口,一只手撑著门框,另一只手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歪在一边,看起来像是从数学楼一路狂奔过来的。
“林宇?”江明远站起来,眉头皱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喘了好几秒,才终於憋出一句话:
“江书记——肖宿——ns方程——”
三个词,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都像一颗炸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江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其实不是平静。
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就像你走在路上,突然有人告诉你你中了一个亿,你的第一反应可能不是高兴,而是——你在说什么!?
林宇又喘了一口气,终於缓过来一些。
“ns方程!肖宿证明了ns方程!不,不是证明了——是发表了一篇论文,关於ns方程的!《涡量和乐》!刚刚上线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声音都在发抖。
江明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的大脑正在处理这条信息,但处理速度明显跟不上了。
“你慢慢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什么论文?在哪儿发表的?”
林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还在抖,划了好几下才打开屏幕。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篇arxiv论文的页面。
江明远接过来,低头看。
標题是英文的,但每个单词他都认识:
“holonoy and vorticity: a geotric variant for navier-stokes flows”
《涡量和乐:navier-stokes流的一个几何不变量》
作者栏只有一个名字:xiao su。
江明远盯著那个標题看了五秒。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就刚才!”林宇的声音还是很高,“我是听物理系的同事说的,他们那边已经炸了!说这篇论文给ns方程的研究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几何框架,说——说——”
他想了想,像是在回忆原话。
“还说肖宿可能再造了一座物理大厦!”
江明远把手机还给林宇,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七八双盯著他看的眼睛。
“会议先到这里,”他说,声音出奇地平稳,“车辆调度的事,按原方案执行。有变动我再通知。”
后勤的人面面相覷,但没有人多问,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江明远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脚步很快。
从行政楼到数学楼,正常走路要十二分钟。
他用了不到七分钟。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
ns方程。
ns方程。 ns方程。
那可是克雷数学研究所悬赏的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
一百多年来,无数数学家在这个问题上折戟沉沙。
有人说它是数学界的“珠穆朗玛峰”,从来没有人登顶过。
而现在,林宇告诉他,肖宿在上面插了一面旗。
江明远不太確定证明了ns方程和发表了关於ns方程的论文之间有什么区別,但他知道一件事:能让物理系的人说出再造了一座物理大厦这种话,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小打小闹。
他走上数学楼三楼,在顾清尘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顾清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叠列印稿,手里拿著红笔,似乎正在写批註。
他旁边放著一杯茶,已经没有热气,显然是凉了。
“清尘,”江明远说,“你看到了吗?”
顾清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看到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江明远注意到,他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中,一直没放下来。
“那是什么论文?”江明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林宇说物理系那边已经炸了。”
顾清尘终於放下了笔,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我也刚看完,”他说,“不过也只是看完而已,还来不及消化。”
他从桌上那叠列印稿下面抽出一张纸,显然是刚从印表机里出来的,还带著温度。
纸上是那篇论文的第一页,標题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顾清尘的批註。
“这个工作,”顾清尘斟酌著措辞,“不是解决了ns方程的存在性问题。”
江明远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顾清尘继续说,“它可能比那个更重要。”
江明远愣住了。
顾清尘把那张纸转过来,面对著江明远,用手指点著標题下面的几行字。
“你看『涡量和乐』这个標题,『和乐』是微分几何里的概念,讲的是当你在一个弯曲的空间里沿著一条闭合路径走一圈之后,出发时带的那根箭头会发生什么变化。
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里,和乐对应著时空弯曲导致的潮汐力。
在杨振寧的规范场论里,和乐对应著粒子在电磁场中获得的相位。”
他的手指往下移。
“肖宿把『和乐』这个概念,用到了流体力学里。”
江明远看著那张纸,没有说话。
他看不太懂那些公式,但他看懂了顾清尘的表情。
“这意味著什么?”他问。
顾清尘沉默了两秒。
“意味著,流体力学从此有了一套新的几何语言。”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號笔。
“我给你打个比方,”他说,“你见过河里的漩涡吗?”
江明远点头。
“漩涡是流体力学里最基本的现象之一。我们一直用『涡量』来描述它,就是流体旋转的速度和方向。
但涡量是『局部』的量,它告诉你每一点上流体转得有多快,但它不告诉你这些旋转之间是怎么联繫起来的。”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在里面画了几个小箭头。
“肖宿的工作,是找到了一个『整体』的量。
这个量告诉你,如果你沿著一条闭合的流线走一圈,所有那些局部的旋转加在一起,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总效果。
这个总效果,就是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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