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灯光柔和。
墙上掛著一幅字,写的是“实事求是”。
窗外的长安街车流如织,但窗户隔音很好,屋里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人。
他面前的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关於国家星际航行规划的匯报材料。
他翻了几页,抬起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人。
“老李,这个规划我看了。”
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但又带著不容置喙篤定。
虽然头髮已经花白了,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那种长期处理复杂问题的人才会有的沉稳和锐利。
“前面几部分写得不错,目標明確,路线清晰。但是——”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匯报材料的最后几页。
“人才储备这一块,还是有点薄弱了。”
老李点了点头。
他是主管科技和教育工作的,今年六十出头,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前倾身体。
“您说得对。星际航行这个领域,我们起步晚,底子薄,尤其是基础理论方面,和国际先进水平还有不小的差距。不过——”
他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两年我们有几个方向进展不错。光刻机那边,去年突破了28纳米製程,今年在往14纳米走。
量子计算方面,华清大学的那个团队在超导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上取得了突破,比国际同行领先了大概半年。
还有航天动力这边,液体火箭发动机的比冲提升了百分之八,这个成绩在国际上也是拿得出手的。”
一把手翻著那份文件,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有完全鬆开。
“这些都不错。但我更关心的是基础理论。
工程上的突破,归根结底要靠基础理论的支撑。
我们在这方面的人才储备怎么样?”
李副手沉默了一下。
“基础理论这一块,我们这两年確实出了一批年轻的优秀学者。尤其是数学和物理交叉的方向,有几个年轻人的工作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比如说?”
“比如说——”李副手翻开文件的后面几页,“京大的一个学生,叫肖宿。”
一把手的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
“肖宿?就是之前那个——”
“对,”李副手微微点头,“就是去年在围脖上揭露日本学者光刻理论造假,证明了周氏猜想和孪生素数猜想的那个孩子。”
一把手靠在椅背上,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
“这个孩子我知道,咱们的小天才,最近做的事都影响不小啊。”
他顿了顿,又说:“我记得当时外交部那边还专门问过藤田健一郎这件事。这孩子做的事情,分寸拿捏得不错,用学术的方式打学术的假,没有上升到政治层面,但效果比发一百篇外交声明都好啊。”
李副手笑了笑:“您记得很清楚。”
“这样出色的孩子,能不多看两眼吗?”
他把文件翻到肖宿的那一页,上面列著最近几个月的成果摘要。
“周氏猜想辛几何框架孪生素数证明抗量子密码计算化学现在又是ns方程?”
他抬起头,看著李副手,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孩子到底有几个领域?”
李副手笑了:“这也是我们內部討论的时候经常说的,他不仅仅不受领域的限制,甚至在每一个领域都能打造一套属於他的新的工具。
“那就是说,这是个纯粹的天才?”
李副手想了想:“可以这么理解。”
一把手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前几天刚发了三篇关於ns方程的论文,在国內外物理学界引起了很大反响。我们科技部那边的专家看了,说这个工作不是解决了一个具体问题,是给了流体力学一套新的数学语言。”
“一套新的语言”一把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韩曦那边,最近不是一直在说缺人吗?” 李副手抬起头。
韩曦院士,探月工程的总设计师,现在是国家深空探测计划的牵头人。
“上次开会的时候他跟我提过,说他们现在卡在几个基础理论问题上,尤其是飞行器再入大气层时的热力学问题,涉及到高超声速流动的建模和计算。
他说他们用的还是二十年前的模型,精度不够,算出来的数据和实际飞行对不上,每次都要靠试飞来修正,成本太高,风险也大。”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如果咱们这个小天才,真的能给流体力学一套新的数学语言那韩曦那边的问题,是不是也可以请他看看?”
李副手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思路好。韩曦院士那边的问题,本质上就是ns方程在极端条件下的求解问题。如果肖宿的几何框架能够用到这个问题上,那对深空探测计划的推进会有很大帮助。”
“那你安排一下,”一把手说,“先让韩曦那边的人和肖宿接触接触。不过也不能著急,这孩子还小,可別把人嚇著了。”
他顿了顿,又说:
“另外,他之前在围脖上做的事,说明这孩子有家国情怀。
这样的人,我们要保护好。
不要让他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干扰。
学术的事情归学术,要让他安安心心的做研究。”
李副手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一把手站起来,意味深长的说:“星际航行啊,这条路还长。”
“但路再长,也得有人走。而且,得让年轻人走在前面。”
在大洋的另一端,普林斯顿的春天来得迟。
三月的校园里,积雪刚化完没几天,草地里冒出一层嫩绿,远远看去像谁在地面上刷了一层薄薄的顏料。
高等研究院那栋灰色的小楼立在树林边上,从外面看毫不起眼,但全世界做理论物理和数学的人,路过这栋楼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他已经在这篇论文上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是极其反常的,通常他读一篇论文的速度很快,扫一眼摘要,看看主要定理,翻几个关键步骤,心里就有数了。
但这篇不一样。
这篇论文他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到头,中间还停下来推导了好几次,每次推导都需要他全神贯注,费心思索。
论文的標题是《粘性流体中和乐的演化方程与耗散结构》。
作者:肖宿。
威腾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他今年七十四岁了,头髮已经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思维依然敏捷。
作为在世物理学家中活得最像传奇的人,他已经习惯了被人仰望,习惯了在学术会议上被年轻学者围住要签名,习惯了《纽约时报》每隔几年就给他写一篇人物特稿,標题永远是“活了两次的人”或者“物理学的最后一只独角兽”之类的玩意儿。
但此刻,他的脑子完全没办法思考那些东西了。
在看到这篇论文之后,他的脑子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他七十多年的人生中,看过了太多的天才,而这些天才总能解决常人所不能解决的技术问题。
但他从未想像过有一个人,能拥有如此超越常人的强大的天赋。
流体力学、微分几何、规范场论,这三个领域在过去五十年里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做流体力学的和做微分几何的坐在一起开会,经常需要翻译才能互相听懂。
而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不仅把这三个领域连起来了,还连得这么漂亮,漂亮到让人看完之后觉得理所当然,好像和乐本来就该出现在ns方程里,好像耗散本来就该有一个势函数一样。
这种感觉隱隱让威腾感到熟悉。
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他第一次读到麦可·阿蒂亚的论文时,就是这种感觉。
在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以为指標定理和量子场论是毫不相干的时候,阿蒂亚却破天荒的把指標定理和量子场论连接在了一起。
当那些公式在你眼前徐徐展开的时候,没有人能不为之颤抖,甚至你会觉得这绝不是人能够写出来的理论,而是数学本身借著阿蒂亚的手写出来的。
肖宿的这篇论文,给了他同样的感觉。
毫无疑问,这是个会改变物理学的天才,不,或许天才已经不足以代表他的强大了。
能征服湍流的,只有神。
他合上论文,快步朝门外走去。
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吞没了。
墙上掛著几幅老照片,有爱因斯坦,有哥德尔,有冯·诺依曼那些曾经在这栋楼里走过的科学家们,就这么静静的注视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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