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里之外,一辆破旧的解放卡车在崎嶇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扬起漫天黄尘。
这是黑袍刚刚抢下来的一辆车。
驾驶室里,黑袍正死死地踩著油门,
恨不得把这堆快要散架的铁疙瘩开出飞机的速度来。
副驾驶座上,凤婆婆的本尊肉身盘腿而坐。
她面容枯槁,双眼紧闭,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进行著无声的交流。
忽然,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充满了惊惧与暴戾。
“快点!你这个废物!”她转过头,对著开车的黑袍男人发出尖利刺耳的嘶吼,
“开得比蜗牛还慢!你想让我的心血全都白费吗!”
黑袍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嚇得浑身一哆嗦,握著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苦涩:
“老婆子这这路实在太烂了,这铁傢伙已经尽力了再快,就要翻到沟里去了”
“我不管!”凤婆婆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
“我通过『听话蛊』感觉到,那个小贱种她身上的天赋比我想像的还要可怕!
就在刚才,我留在木屋的『七彩』蛊王,竟然对她產生了亲近之意!
再耽搁下去,迟则生变!
我命令你,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前面的渡口,否则我就把你炼成蛊人!”
听到“炼成蛊人”四个字,黑袍男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不敢再有任何辩解,只能咬紧牙关,將油门一脚踩到底。
老旧的卡车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轰鸣,更加疯狂地在山路上顛簸起来。
而在遥远的南疆十万大山深处,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里,
被囚禁在自己身体里的软软,迎来了她有生以来最诡异也最平静的三天。
凤婆婆似乎是真的急了。
她通过那只种在软软体內的“听话蛊”,下达了一系列简单而明確的指令后,
就仿佛將大部分心神都抽离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都散发出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感。
这三天,傀儡软软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每天清晨,她会自己醒来,去屋外的山泉边洗漱。
然后回到屋里,按照脑海中响起的那个冰冷指令,
从一排排瓶罐中取出特定的“食物”,餵给屋子里的各种蛊虫。
做完这一切,傀儡软软便会搬一把小竹椅,
坐在吊脚楼的屋檐下,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的森林,
一动不动,直到天黑。
对於被囚禁的软软意识来说,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她能感觉到,那股一直禁錮著她的力量变得微弱而遥远,仿佛隔著千山万水。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自己拼尽全力去吶喊,去衝撞,
或许就能衝破这层束缚,抢回一根手指,
甚至是一条胳膊的控制权。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凤婆婆的阳谋,就是如此赤裸裸。
她急於赶路,无法分出太多心神来精细操控,
只能用最基本的指令维持著软软的行动。
这种粗放的控制,自然会留下破绽。
她赌的就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折磨,
特別是亲眼看到自己伤害最亲的人,让软软的反抗意识大大削弱,
换句话说,软软为了保护求他人,肯定是不会反抗了的。。
若是以前的软软,那个不服输、骨子里带著一股倔劲儿的软软,
她一定不会顺从凤婆婆的安排。
她会抓住这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是拼得魂飞魄散,也要爭夺身体的控制权。
可是现在,软软累了。
她真的,真的好累啊。
她的小小意识,就像一个透明的幽灵,
坐在自己的身体里,安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看著一只金色的甲虫,慢悠悠地从屋檐的木头上爬过,
阳光照在它的背甲上,亮晶晶的。
她看著一滴露水,从一片宽大的芭蕉叶尖上凝聚,颤巍巍的, 最后“啪嗒”一声,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碎成了一朵极小的水花。
她听著远处传来的、隱隱约约的瀑布声,
还有森林里各种不知名的鸟儿,发出清脆又陌生的叫声。
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很漂亮,但软软的心,
却像被冬天的雪覆盖住的田野,一片寂静,再也生不出半点波澜。
她的脑海里,总是控制不住地回放出那些令她痛不欲生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伸出小手,用那些噁心的虫子,
让好心的货车司机大叔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
她看见在自己折磨爷爷,折磨整个猛虎团叔叔们的画面。
她看见在那片山林里,自己的爷爷和爸爸,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那沙哑绝望的呼喊,和他们不顾一切衝过来的身影
那种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变成一个怪物,
去伤害自己最爱、最亲的人的痛苦,
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遍又一遍地切割著她幼小的心灵。
每一次回想,都痛得她几乎要窒息。
原来,太过善良,也是一种酷刑。
现在,这个坏婆婆,
她只是想要自己的身体,想让自己魂飞魄散。
也好。
软软的意识里,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像一片羽毛,无声地落下。
魂飞魄散,应该就不会再有感觉了吧?
就不用再看著自己的手,去做那些坏事了吧?
就不会再心痛得喘不过气来了吧?
只要自己消失了,爸爸妈妈和爷爷,就安全了。
他们再也找不到自己,就不会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去冒险,
不会再被坏婆婆抓住把柄来威胁了。
他们会伤心,会哭,
但是爸爸那么厉害,爷爷也那么厉害,
他们一定会好好生活的。
而凤婆婆,她夺走了自己的身体,可能会去做更多更多的坏事。
可是,那也和“软软”没有关係了。
那个时候,“软软”已经死了,再也不用眼睁睁地看著,
再也不用背负这份让自己夜夜惊醒的罪恶感了。
解脱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抑不住。
它像一棵疯狂生长的藤蔓,迅速缠满了软软那颗疲惫不堪的、千疮百孔的心。
放弃自己,来保护家人。
这个在成年人世界里或许显得有些极端和傻气的想法,
对於一个经歷了太多痛苦、善良到骨子里的五六岁孩子来说,
却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她太累了,那根一直紧绷著的弦,
在看到家人为自己奋不顾身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断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在这片陌生的、美丽的森林里,
等待那个最后时刻的到来。
於是,软软放弃了所有抵抗。
她不再去衝击那道遥远而微弱的禁錮,而是安然地接受了这最后的平静。
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灵魂出窍”般的旁观。
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寧静。
这是一种带著绝望的寧静,一种走向生命终点的坦然。
如果能平静地死去,不再成为家人的拖累,不再去伤害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
那就这样吧。
软软的意念,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努力地,
在脑海里勾勒出妈妈温暖的怀抱,
爸爸坚实可靠的脊背,还有爷爷那总是带著慈爱笑意的眼睛。
爷爷,爸爸,妈妈
软软爱你们。
如果有下辈子,软软还想做你们的女儿,你们的乖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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