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到陈家湾,有十三四里路。
这时候没有班车,嘉陵江倒是有船,但不是每天都有。
所以一般情况下,人们是能不进城就不进城的。
细雨霏霏,道路泥泞。
两人回到陈家湾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
回家的路上,正好经过大哥陈向军家。
陈向东远远看到大嫂带著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他本想打个招呼,可大嫂见了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抱起孩子就进了屋。
陈向东自然知道为什么,父母偏心他和沈知瑜,大嫂自从嫁给大哥,没得过什么好处不说,还得经常帮衬他家。
有著血脉亲情的大哥对他尚且有怨念,更何况大嫂?
“小瑜回来啦?”
“小瑜吃饭没有,来吃饭哇!”
路上,倒是有不少人主动和他们打招呼,但多是衝著沈知瑜。
她是公社小学的代课老师,逢年过节帮人写春联写信,人又踏实肯干,在公社的人缘是一等一的好。
相比之下,陈向东就不咋受待见了。
虽然结婚以后,他已变好许多,但和公社许多同龄人比起来,无论是勤快程度,还是人品性格,那都差了许多。
所以到现在还有人私下吐槽,说沈知瑜哪哪都好,就是眼光太差,当初追她的人那么多,咋就偏偏选了最差的陈向东呢?
回到土坯房,沈知瑜放下行李,系上围腰就往灶房走:
“我去弄饭,你去把鸡鸭弄来关起。”
陈向东嗯了一声。
其实到了时间,鸡一般自己就回窝了,哪天有鸡没回窝,要么是被人偷去了,要么就是掉进茅厕淹死了。
鸭则不一样,许多时候都要人拿著竹竿去赶回来。
陈向东把鸭子赶回去,又数了一下鸡,確定没问题,便关上门来到灶房。
灶膛里火光跳跃,映得沈知瑜的脸红扑扑的。
陈向东连忙上前帮忙。
晚饭很简单,一碗红苕稀饭,一小碟泡萝卜,还有一碟腊肉炒儿菜。
腊肉是去年冬月杀的猪,醃好之后再用柏树枝丫来熏,这味道別提多香了!
陈向东光是闻著味道都流口水。
上一世,隨著时代的发展,村里人越来越少,到后来杀年猪的都没几个了,用柏树来熏制腊肉更是绝跡。
所以陈向东想这一口,那也是想很多年了。
不过,这玩意只是个解馋的,总共没有几块。
这年头想要吃肉吃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只吃了一片腊肉,就开始往沈知瑜碗里夹。
对於陈向东这般举动,沈知瑜倒是不奇怪,因为他以前就是这样的。
所以別人再怎么说陈向东配不上她,她都觉得陈向东还是挺好的。
“你吃你吃,我在成都吃得好,现在都还不饿。”
沈知瑜又把碗里的腊肉夹给了陈向东。
两人你推我让,最后各自吃了一半。
“先吃完的不管,后吃完的洗碗。”
沈知瑜放下碗筷,眉眼间流露几分狡黠。
“好好好,我去洗碗。”
陈向东看著沈知瑜那股子俏皮劲,心中一阵发酸。
上辈子,沈知瑜吃了太多苦,那份灵动很早就消磨在了生活的重担下。
这辈子,他希望沈知瑜能永远开开心心。
洗完了碗,陈向东回到房间,就见沈知瑜满眼期待地看著他:
“看看,送你的礼物,喜欢不?”
陈向东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双皮鞋。
黑色的胶底,鞋面是油亮的牛皮,鞋头圆圆的,鞋帮处缝著一圈细细的白边。
在这满是粗布鞋、解放胶鞋的时代,这双皮鞋別提多洋气。
相对应的,价格也不便宜,要卖七八块呢!
城里人都未必穿得起,沈知瑜却买给了他。
陈向东呼吸沉重,看沈知瑜的眼神里满是感动。
他没有说太贵了之类的扫兴话,而是换上了这双皮鞋。
“真帅!真精神!”
沈知瑜看著换上皮鞋的陈向东,满脸的笑容,眼睛里都像闪起了星星。
自己男人,就是好看!
“谢谢!”
陈向东紧紧抱住了她。
“谢啥,男人,总要有一双皮鞋的。”
她嘿嘿笑著。
自己男人,就得自己宠!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
“我那个来了”她嗔了一句。
陈向东挠挠头:“那我去给你烧热水,洗脸洗脚。”
“不用不用,我来我来。”沈知瑜连忙阻止。
又是一番推拉过后,两人相拥而眠。
屋外,夜色渐深,雾气渐浓。
陈向东闭著眼睛,却没睡著。
昨晚太累,以至於沾床就睡,今天不是那么累,听著风把纸糊的窗户吹得咵嚓咵嚓的响声,他便想起一件事。
1983年,寒潮频发。
其中四月和十二月这两次,影响最广,灾害最重。
四月这次属於全国性寒潮,南方主要表现是大风和冰雹,听说最大的冰雹能有拳头那么大,有人直接被砸死了。
清溪县这边没那么夸张,陈向东一家也没出太大的事。
可十二月这次就不同了。
西南极端暴雪,连续降雪三十多个小时,陈向东家的土坯房扛不住,塌了。
当时已经怀孕的沈知瑜因此流產,此后再也没能怀上孩子。
这是沈知瑜一辈子的心结,也是陈向东莫大的遗憾。
如今重生归来,陈向东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现在还没有商品房的说法,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新修一栋房子,一栋又漂亮气派,又结实抗造的砖瓦房!
“不仅得挣钱,还得快啊!”
“修栋砖瓦房最快也要一个月,留给我的时间並不多。”
陈向东合计的时候,沈知瑜其实也没睡著。
她並不知道什么寒潮,她也没想著要一栋砖瓦房。
对於她而言,能有一间砖瓦房,能让她和陈向东的日子过得更舒坦些,就很好了。
“以后要再多去找点活干才行,爭取早点再把钱攒起来。”
沈知瑜默默想著,终是在陈向东的怀里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咯咯嗡
听著公鸡的打鸣声,沈知瑜醒了过来。
可睁眼却没见到陈向东,她还以为他是去茅厕了,於是穿好衣服下床,准备给娘家写封信。
公公为了给妈挖天麻摔成重伤,她想让爸妈来医院看望看望公公。
並且她觉著陈向东有些不一样了,说不定爸妈能慢慢接受陈向东了呢?
可刚来到桌边,就见陈向东留下一张纸条。
“知瑜,我去山里转转,万一挖到冬麻了呢?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沈知瑜的心顿时一颤。
她虽没进过山,可山里有多凶险,她是听说过的。
父亲陈国栋这样的老江湖都没挖到冬麻,还受了重伤,更何况陈向东呢?
“陈向东,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沈知瑜小脸微微泛白,整颗心都七上八下的。
另一边,陈向东已踏著晨雾前往摩天岭。
“东娃儿,你走哪去?”
路过一户人家,他听到一个记忆深刻的声音。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髮型的男人,正对著他笑。
陈向东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男人名叫陈国龙,是他父亲的七哥,他得叫一声七爷。
可相比起另外几个爷叔的善良,这个七爷可就坏到了骨子里。
就是他对父亲说,天麻能治头痛。
若只是如此,父亲都不一定会进山挖天麻,因为冬麻实在太难挖了,基本只有靠运气。
可他还说,他听人说青冈坪那边有冬麻。
父亲这才动了心,进了山。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
可上一世,父亲去世后,他们请人来做道场。
在给父亲选坟的时候,七爷居然悄悄给道士说,父亲曾说过道士的坏话。
因此,道士最后给父亲选了个很差的位置。
后来父亲的坟经常被山耗子破坏,也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七爷乾的损人利己,甚至损人不利己的事,还有不少。
上一世,陈向东的穷困潦倒,五爷的家破人亡,都和七爷脱不了关係!
只可惜那时候,他没能早早认清七爷的真面目,甚至还曾被人卖了帮人数钱。
直到七爷去世的时候,他听人提起这些事,方才知道真相。
而这辈子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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